只有四个字。
周卫民抬起头,看了程月宁一眼,迅速低头应声。
“明白。我让小赵撤出走廊,退回外围继续盯着,只记录,绝对不惊动他。”
周卫民转身,几步走到门前,拉开插销,开门走出办公室,随手将门带严。
程月宁咽下喉咙里的温水,把搪瓷水杯搁在窗台上。
她抬起左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指针。
早上八点十分。
她转身拿起桌上的一串库房钥匙,大步走出办公室。
穿过走廊,程月宁直奔尽头的技术室。
这里平时只有老张一个人用。
推开门。
室内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松香味和铅笔芯的石墨气味。
老张正趴在一张巨大的斜面制图板前,左手捏着一个放大镜,右手握着一支自动铅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旁边放着三个啃得只剩核的苹果,和一个盛满烟灰的铁皮罐子。
程月宁走进去,反手把门关死。
她走过去,顺手拉上了门边的深蓝色厚窗帘。
室内光线骤然变暗。
老张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鼻梁上的老花镜一直滑到了鼻翼处,整个人透着一股几天没合眼的疯魔状态。
“怎么了?青天白日的拉什么窗帘?”
老张放下自动铅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程月宁走到图板旁边,压低声音。
“张工。你现在立刻去资料室。把第三排档案柜里的工业控制板电路图,还有那份核心供应商清单,全部换掉。”
老张愣住了。
他伸手扶正老花镜,满脸疑惑地看着程月宁。
“换掉?换成什么?”
程月宁拿过老张面前的空白草稿纸,拿走他手里的自动铅笔,快速在纸面上写下两行字,推到老张眼皮底下。
“图纸的参数,改掉四个关键点。稳压三极管的耐压值从五十伏降到三十伏;走线过孔的尺寸改小零点二毫米;地线铺铜面积削减一半;再加上一个虚假接地的旁路电容回路。做出一份看着完全没问题、逻辑极其严密,但只要一通电带载,绝对大面积烧板子的废图。”
老张的眉头瞬间拧紧,额头的皱纹紧紧夹在了一起。
他是做了一辈子研究的人,最听不得这种乱改技术参数的行为。
这就等于是给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塞进去一把铁砂。
“这不是胡闹吗!这几个参数差一点,整个板子的热量散不出去,几秒钟就直接烧穿报废!”
老张声音猛地拔高,语气里透着抗拒。
“要的就是报废。”
程月宁打断他,语气冰冷坚决。
老张闭了嘴。
他盯着程月宁的眼睛。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和杀伐之气。
老张猛地屏住呼吸,脑子快速转了一个弯,反应了过来。
“有人偷图?”
老张压着嗓子,声音发颤。
程月宁点了下头,没做过多的解释,手指点着草稿纸上的第二行字,继续说道:“供应商清单里,把核心元器件的两家供货厂,替换成华东红星电器一厂和二厂。那两家厂子早在一年前就因为账目问题停产改组,名字已经彻底作废。”
老张盯着程月宁。
“你要钓鱼?”
“鱼已经咬钩了。”
程月宁伸手扯过那张草稿纸,用力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废纸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