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那张分拣桌前,沈清瑶拉开椅子坐下。
周围是宋祁和林琼华讨论电路数据的低语声。
这一次,她没有转过头去看宋祁那挺拔的背影,也没有去嫉妒林琼华靠宋祁那么近。
她伸出双手,把那盒被她乱扔一气的电阻重新倒在桌面上。
沈清瑶拿起一颗电阻,低着头,盯着上面那细密的色环。
她安静地坐着,一不发。
满桌子的电子元件冰冷坚硬,她第一次想要看懂它们。
事故处理完,周围的吵闹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万用表探针触碰电路板发出的轻微“滴”声,以及电烙铁熔化松香时的细碎燃烧声。
宋祁坐在长条工作台前。
他手里握着一把木柄电烙铁,左手捏着一卷银白色的焊锡丝,目光专注地盯着面前的主板。
余光里,沈清瑶安分地坐在五米开外的分拣桌前,正低着头,死死盯着手里的一颗碳膜电阻。
她没再像之前那样端着茶缸凑过来,也没再弄出乱七八糟的动静。
世界清净了。
宋祁眉心微不可察地舒展。
指尖一沉,烙铁头精准地压在管脚和铜箔的交界处。
焊锡丝凑上去,“辍钡囊簧宦瓢籽躺稹
三秒钟,移开。
一个圆润饱满、没有半点毛刺的焊点成型。
没有那个大小姐像牛皮糖一样黏在旁边,他的工作效率直线上升。
不到半个小时,他已经完成了两块控制板的关键节点补焊。
宋祁拿过一旁的无水酒精棉,擦去板子上的残留松香。
他把主板放进防静电盒,站起身,拉开椅子,朝走廊的窗户走去。
该透透气了。
秋日的夕阳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把中关村这片废弃农机站的院子染得一片昏黄。
空气里还残留着些许扬尘。
宋祁双手撑在掉漆的木质窗框上,视线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前院。
他宋祁,能被京工大机电系当成重点苗子,能被沈建明这种眼高于顶的高级工程师收作得意门生,靠的绝不仅仅是能焊几手好板子。
他骨子里,是个极其精明的人。
在哪座庙,拜哪尊佛。
在进华宁科技的第一天,他就开始盘算这院子里的局势。
技术总工是老张。
那是原军研所出来的资深研究员,技术底子硬得吓人。
但老张只是技术负责人,这院子真正的掌舵人,是那个年纪比他还小的程月宁。
那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女人。
今天下午她徒手修好那台m国进口信号发生器的手段,宋祁看在眼里。
那种对设备的绝对掌控力,连他导师沈建明都未必做得到。
正想着,院子里传来吉普车引擎的怠速声。
程月宁那辆挂着军牌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外。
程月宁拎着那个标志性的帆布包,跨进院门。
宋祁的目光微微一凝。
前排办公平房的门推开。
前台刘娟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灰色文件夹,快步迎了上去。
“程工。”
刘娟声音清脆。
程月宁停下脚步,没接文件,只是偏过头听刘娟说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