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居中的一号车间。
顾庭樾走在前面,抬起军靴,踢开半掩的破损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涩响。
车间内部极为宽广,回声阵阵,几只受惊的飞鸟从破损的窗户处扑棱棱飞走。
程月宁踩着开裂的水泥地面往里走,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抬头看向支撑屋顶的钢结构横梁。
锈迹斑斑。
“主梁完全报废。”
程月宁在纸上记下一笔。
“无法承受天车设备的重量。我们的硅片切割机重达两吨,没有天车吊装,设备根本进不了场。”
她走到墙角,用力跺了跺地面。
空鼓的声音传出。
“没有做防潮层,也没有防静电地坪的处理。地下水汽容易倒灌,电子元器件的防静电标准极高,这种地面必须砸掉重做。”
她记下第二笔。
最后,她走到门外的露天配电房,铁皮门虚掩着,她伸手拉开。
里面的线路极其混乱,没有大型绝缘子,没有变压器组,几根粗细不一的电线胡乱缠绕在一起。
“这才是最致命的。”
程月宁合上笔记本,转头看向顾庭樾。
“主干线路只是普通的市电网。我要跑十台以上的烘烤箱和老化测试仪,加上空调恒温系统,总功率超过两百千瓦。”
她指着配电箱。
“没有通高压专线。如果强行拉三相工业电过来,成本比重新盖一个厂房还要高。这里一通电,周围三公里的电网就会全部烧断瘫痪。”
面积够大,但重置成本极高。
推倒重来的花费和时间成本,远超地皮本身的价值。
周围更是荒芜一片,没有任何配套设施。
程月宁摇头。
“不行。”
她将笔记本塞回帆布包里,走出车间。
两人走回吉普车旁。
顾庭樾没有急着上车,靠在驾驶座的车门上,双腿交叉,双手抱臂,看着程月宁。
她连续否决了两个看起来最符合常规选择的地点。
“这两个都不满意。”
顾庭樾陈述事实,声音低沉,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在等待她的最终决定。
程月宁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车里,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
“不满意。”
顾庭樾站直身体,拉开驾驶位的门,跨步上车,关紧车门,转头看着她。
“想去哪?”
程月宁抬眼,视线透过挡风玻璃,看向西北方向。
“去中关村。往那个方向开,那里有一片废弃的农机站。”
顾庭樾握着方向盘的手停了一拍,眉头拧起,并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中关村。”
他转头看着程月宁,直接指出客观现实。
“那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
身为军区首长,他对京市周边所有地形了如指掌。
“全是农田,还有几片零散的平房。治安混乱,不通公交。最重要的是,连一条像样的硬化路面都没有。你刚才嫌西直门外基础设施差,中关村的情况,比这里差十倍。”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