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直接说她要什么地方，总要有几个备选方案。

笔尖移动，她在地图的西北角画下第二个红圈。

“海淀区，五道口附近的一处废弃纺织厂仓库。”

“距离京市的几所顶尖高校很近。老张将来要带团队开发民用微机的操作系统，我们需要大量的高校人才。距离近，招人方便。”

“治安和基建跟不上。”

顾庭樾指出致命弱点，“那边靠近郊区，三教九流混杂。纺织厂旧库房的电网线路老化严重，带不动你们计算机的高功率测试。一旦跳闸，你那些金贵的硅片就全毁了。”

程月宁抬起头，对上顾庭樾冷静的视线。

两人在正事上的默契，从来不需要废话。

她知道，顾庭樾这是在用最严苛的标准替她把关。

“你说的对。”

程月宁笔尖悬在半空，“既然前两个都有硬伤，那只剩第三个备选地段了。”

她正准备把笔尖落向地图中心的一个位置。

顾庭樾直接站起身。

他伸手拿过桌角那一串挂着金属铭牌的吉普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第三个不用说了，走，我带你去都看看。”

程月宁合上地图，折叠好塞进帆布包里。

她抓起桌上的围巾，跟在顾庭樾身后走出门。

顾庭樾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看着她坐进去，反手将门关紧。

他大步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跨了上去。

钥匙拧动。

吉普车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顾庭樾踩下油门，“哪条路？”

顾庭樾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

“先去东城区，走长安街转二环线。”

程月宁报出路线。

顾庭樾专心驾驶。

程月宁靠在椅背上，转过头，视线透过干净的玻璃车窗，看着外面迅速向后退去的灰白色街景。

这还是七十年代末的京市，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拥挤的车流，到处都是充满年代感的红砖墙和老式标语。

但她的脑子里，装的却是一张完全不同的地图。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顾庭樾，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勾了勾。

其实，她刚才在方桌上说的前两个备选，都只是铺垫。

她不仅拥有当下的技术知识，她脑子里还装着未来五十年华国经济与科技发展的绝对脉络。

她清楚地知道，未来几十年，京市的资源重心会向哪个方向偏移，哪一块土地会成为日后寸土寸金的科技硅谷，哪一个政策风口会首先吹进哪条街道。

顾庭樾指出的那些缺点，她早就一清二楚。

她抛出那两个地段，只是为了走一个严谨的选址流程，不让自己的未卜先知显得太过突兀。

华宁科技不是一个小作坊，它承载着她从军工技术降维打击民用市场的野心。

它需要一个绝对完美、能吃尽时代红利的起步点。

备选地段有三个？

不。

程月宁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帆布包粗糙的边缘。

从一开始，她心里就早有定论。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地图上被她刻意留到最后、那块在三年后即将被划入首批国家级高新技术开发核心区的“荒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