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宁看着那些起了毛边的手册,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锐芒。
她没找错人。
程月宁很懂他的心酸与不甘。
前世,她也因为被苏若兰陷害,说抄袭,被赶出军研所时的状态一样。
而且,他也没放弃。
老张手忙脚乱地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和两个搪瓷茶缸,想给两人倒水。
“程工,首长,家里乱……您别嫌弃……”
他的手抖得厉害。暖水瓶沉重,他干瘦的手腕几乎托不住。热水倒进茶缸,“哗啦”一下溢了出来,洒在桌面上,险些浸湿旁边的草稿纸。
老张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暖水瓶,用袖子去擦桌上的水。
“我老了……手都不听使唤了……”老张喃喃自语,语气里透着让人窒息的绝望。
程月宁走上前,伸手按住了他正在擦桌子的手臂。
老张动作一顿,抬起浑浊的双眼,惶恐地看着她。
“张工,别擦了。”程月宁收回手,拉开一条长凳,径直在桌边坐下。她的动作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顾庭樾没有坐,而是像一座铁塔般站在她身后,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沉地看着一切。
程月宁直视着老张的眼睛,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我今天来,不是来探望你的。”
老张愣住了,枯槁的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
程月宁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却又带着一股破开黑暗的强悍力量。
“我要成立一家科技公司。”
老张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主要业务,是做民用计算机技术的研发与商业转化。军方的项目已经量产,但华国的民用科技领域还是一片荒芜,我想做民用机的开发和生产。”
老张张着嘴,呼吸急促起来,但他不明白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因为张永红的事,审查记录在案,永远回不了军研所,也碰不了涉密项目。”
程月宁盯着他,字字句句如重锤敲击,“但是,民用领域,没有任何限制。”
老张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我需要一个技术总负责人。”程月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指着那些起了毛边的技术手册,“一个懂技术、懂架构,而且只要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放弃科研的人。”
老张浑浊的双眼里,突然迸射出一种惊骇的光芒。
“张工。”程月宁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我相信你,你愿意来吗?”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张呆呆地站在那里。
桌上的搪瓷茶缸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截湿漉漉的袖子,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几秒钟后,他突然双手捂住脸。
“呜……”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呜咽,从指缝间倾泻而出。
极度的绝望,在触碰到黎明曙光的这一刻,彻底崩塌。手里的茶杯被他下意识地碰到,杯子剧烈摇晃,茶水洒了一桌。
他佝偻着背,站在那张摆满演算纸的旧方桌前,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
无声的眼泪顺着枯瘦的指缝,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我愿意,愿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