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勋完毕。
老将军转身走下台,脚步沉稳。
台上只剩两个人。
顾庭樾偏过头,看向身侧的程月宁。
那双常年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睛,这会儿弯了一下。眼底有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软了。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
“月宁,今天你如星辰一样耀眼。”
程月宁侧过脸,对上他的视线。
白皙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
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明确——你也是。
——礼堂后方,家属观礼区。
顾老司令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手里握着那根紫檀木拐杖。
从主持人念出“个人一等功”四个字开始,老爷子的拐杖就在地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砰。”
旁边几位老战友被这一声吓得转过头。
顾老司令浑然不觉,直接扭过身子,对着左边的老战友大声道:“看到没有!台上那个!”
他用拐杖往主席台的方向一指。
“我孙媳妇!”
几位老首长:“……”
“老顾,你小点声。”旁边一位老将军压着嗓子说。
顾老司令充耳不闻,满脸的褶子都在笑,声音一点没压下去:“二十多岁,一等功!你们谁家有?啊?”
旁边几位老首长面面相觑,表情复杂。
羡慕是真羡慕。
酸也是真酸。
“老顾啊……”其中一位叹了口气,“你家这祖坟,是冒了青烟了。这孙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可不是嘛。”另一位跟着点头,“二十多岁的一等功,放在整个军区,头一份。”
顾老司令听着这些话,得意得拐杖都快敲出花来了。
他忽然话锋一转,故意撇了撇嘴:“就是台上那个臭小子不争气。他能拿这个一等功?百分之百是沾了我孙媳妇的光!”
秦书画坐在公公身侧,穿着驼色大衣,坐姿端正。
听到这话,她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爸,庭樾也立了大功的。他们两个互相成就。”秦书画轻声说。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目光一刻也没从台上的程月宁身上移开。
那个站在主席台中央、胸前别着金色勋章的年轻女人,是她的儿媳妇。
秦书画的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嘴角却是上扬的。
程长菁坐在秦书画另一边,穿着整洁的列宁装,双手死死绞着衣角。
她盯着台上的程月宁,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小时候,月宁穿着她淘汰下来的旧棉袄,袖子长出一截,缩着手站在筒子楼昏暗的走廊里。那时候她瘦得厉害,脸色发黄,眼睛却亮得吓人。
再看现在。
深藏青色的西装,金色的勋章,几百人的掌声。
程长菁使劲吸了一下鼻子。
眼泪啪嗒掉在手背上,她赶紧用手背抹掉,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表彰大会在雄壮的音乐声中结束。
主持人的声音刚落,礼堂内的秩序瞬间崩塌。
各级首长从侧门退场。
剩下的人——军工厂厂长、研究所老专家、各科室负责人——像是被解除了定身术,齐刷刷从座位上弹起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