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被人在实验室里当众带走,他这辈子的老脸就彻底丢尽了。
老张干瘪的嘴唇动了动,“谢谢。”
程月宁心里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又闷又沉。
“老张,只要查清你没参与,很快就会放你出去的。”程月宁开口安慰。
“谢谢。”老张机械地重复。
放出去又怎样?
他还能去哪?
他这辈子只会画图纸,只会拨弄那些电阻和电容。离开军研所,他就是个废人。
突然,老张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脸。
“呜——”
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半辈子的心血,被亲儿子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程月宁别开脸,压下眼底的酸涩。
她不忍心看。
顾庭樾大步走过来,他长臂一伸,结实的手臂揽住程月宁的肩膀。
“走吧。”顾庭樾低声说道。
程月宁点点头。
她只能帮老张到这里了,剩下的路,老张得自己熬。
两人走出保卫科的地下室。
今天暂时休息一天,程月宁也没心思工作,顾庭樾就带她回了家里。
顾庭樾看出程月宁状态不佳,他在挂好挡之后,腾出右手,握住程月宁放在膝盖上的手。男人的掌心宽大,带着粗糙的老茧,温度极高。
程月宁的手被他包裹着,心里的寒意散了不少。
吉普车驶出他们家所在的胡同,在快到家的时候,程月宁突然指着院门方向。
“那是不是大伯娘?”
顾庭樾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老旧的木门前,站着一个裹着藏青色棉袄的微胖女人。
她手里提着个大布兜,正不停地搓着手,原地跺脚驱寒。
正是大伯娘。
程月宁刚才还阴郁的心情,瞬间亮堂了。
她推开车门,跳下车。
“大伯娘!”程月宁快步走过去。
大伯娘听见动静,转过身。看到程月宁,她冻得发红的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宁宁下班啦!”大伯娘迎上来。
“大冷天的,您怎么站外头?等多久了?”程月宁拉住大伯娘的手。
大伯娘的手指冰凉。
“没多久,刚到一会。”大伯娘笑呵呵地说。
顾庭樾走过来。
“大伯娘。”他打招呼。
“哎,庭樾也回来了。”
程月宁伸手,拍了拍她头上的雪,“走走走,赶紧进屋,外面风太硬。”
顾庭樾此时已经掏出钥匙,打开院门。
三人走进屋子。
顾庭樾脱下军大衣,挂在衣架上。他转身去拿炉钩子,把煤炉里的火捅旺。屋子里的温度渐渐升了上来。
程月宁拉着大伯娘在桌边坐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