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巷道大多狭窄,大戟士的一字长蛇阵就用不上了,很快他们就变为十几人一小队在城内各自为战,一场混战在安陵关拉开帷幕:
“铛铛铛!”
“嗤嗤嗤!”
一名乾军老卒躲在转角处的墙垛后面,趁着大戟士经过时猛地挥刀砍向其小腿,可刀锋刚劈破一层甲片,随行的另一名大戟士已经戟尾横砸,正中老卒面门,将他整个人撞翻在地,紧跟其后的戟刃从他后颈贯下,钉穿咽喉。
老卒的手还攥着刀柄,连一声完整的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没了动静。
另一条巷子里,几名乾军士卒用门板和农具堵住了窄口,从缝隙间刺出长枪,堪堪逼退了一队大戟士。可楚军并不着急,他们轮换着从侧旁的民居翻墙跃入,踹开后窗包抄而至。乾军听到身后瓦片落地的动静时已经来不及回防了。
片刻之间,此处据守的阵地便被两面夹击,几名乾军在绝望中被长戟捅成了马蜂窝,死状惨不忍睹……
随处可见两军混战厮杀的场面,随处可见鲜血喷洒的惨状,上万乾军被打得节节败退。
可他们没有溃散,拼死阻击,他们熟悉安陵关的每一条巷弄、每一处死角、想尽一切办法死死拖住大戟士。
他们很清楚,身后就是家园,安陵关一丢,边境就破了!
吴重峰已经出现在了城中高处,浑浊的老眼俯瞰整片战场,带着一丝的悲悯与愤怒,老将军做梦也没想到,楚国竟然敢对大乾开战!
眼下的战局,正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将军,将军!”
一名浑身是血的偏将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城东、城西两道防线都被攻破了,若是没有援兵,我们很难守住。”
与大戟士鏖战一个时辰,他感受到了什么叫无力,那些楚军的甲胄无比精良,寻常弩箭根本射不穿,再加上长戟在近战中有天然优势,己方兵马的伤亡在急剧增加。
“撤军吧,弃守安陵关。”
吴重峰的一句话让偏将愣住了:
“什么?弃守?将,将军,安陵关一丢,边防可就没了啊,这,这……”
“老夫知道,边境失守意味着什么。”
吴重峰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街巷间蔓延的紫色甲胄上,嗓音沙哑,带着无比的挣扎:
“安陵关城墙虽厚,可城门已破,大戟士已入城巷。咱们这点人马在巷战中耗不过他们的,每一条街都是用命在填,填到最后城还是守不住。
没有意义。”
他转过身,望向偏将那双沾满血污的眼睛:
“大军退到百里外的伏虎口,那里两侧山势陡峭,只有中间一条谷道可以通行,乃安陵关周边唯一一处险地,也是楚军入侵的必经之路,我们只能赌一把,在那里挡住他们!”
偏将张了张嘴,喉中发涩:
“那……安陵关……”
“烧了。”
吴重峰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冰冷而决绝:
“粮仓、军械库、所有带不走的辎重,一把火烧干净。楚军打进来,拿不到一粒米、一杆枪。
八百里加急立刻送往京城,就说楚军入侵,两国开战,请陛下,请朝廷,速做决断。
派快马,传令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郡县,境内驻军,衙役,哪怕是县府的捕快,有多少就动员多少,以最快的时间向伏虎口集结!”
偏将心头一颤,老将军这是铁了心要在伏虎口死守了。
吴重峰顿了顿,抬手指向城门方向:
“留两千人断后,挡住城中的大戟士,给主力争取出城的时间。军令只有一条,能撑多久撑多久,撑不住了,就用自己的命换楚军多停一个时辰!
告诉将士们,我吴重峰不忍做出此举,可国难当头,唯有如此!”
最后一句话说罢,老将军的胸口都在剧烈起伏,很痛,像是被刀扎了一般痛,可他没有办法。
偏将眼眶泛红,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最终猛地抱拳:
“末将遵命!”
吴重峰望向火光四起的安陵关,孤零零的左袖空空荡荡,随风飘动,老人怅然一声:
“这一劫,我大乾能躲得过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