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摆脱不了的草鞋少年（4k2）

作为官场上的老狐狸，魏淳经历过最初的震惊之后，很快从何书墨的辞中琢磨出一丝耐人寻味的态度。

何书墨费尽心机把他从京城请到云庐书院，然后说出了一个鲜有人知道的陈年旧事，后面本该直接进入清算阶段，没想到何书墨话锋一转，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反倒开始质问他了？

魏淳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他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随后，这位鬓发斑白的中年男人伸出大手，稳稳端起桌上茶杯，不急不忙地润了润喉咙。

「本相不知何大人是什么意思。」

魏淳开始装糊涂。

何书墨倒也不慌，不如说，魏淳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楚国这位魏丞相好歹也在高位多年，哪有那么容易就被他忽悠了。

何书墨举起一根手指，认真道：「此事我还没告诉贵妃娘娘。但如果相国继续这么揣著明白装糊涂，那我何书墨索性也当个甩手掌柜，直接告诉贵妃娘娘，让她来当那个判官。」

没告诉贵妃娘娘？

魏淳心里默默复述了一遍何书墨的话。作为云庐文人；大楚丞相；他听话外之音的本事自然无需质疑。

何书墨这句话的意思，毫无疑问是在暗示他，「姜国公主」之事还没上称，究竟是四两重，还是一千斤重，目前都还有的商量。

魏淳眯了眯眼，默默揣测何书墨的可靠程度。

老实说，他的经验告诉他，何书墨并不可靠，此人对妖妃简直堪称死心塌地。但是，作为一个老政客，他同样不相信世界上有永不背叛的盟友。同榻而眠的夫妻都能反目，更何况是妖妃和她的爪牙？

「何大人，就算是楚国北方的牧人部落都知道一个简单的道理，叫做不见兔子不撒鹰。你我同朝为官，此中道理想来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何书墨呵呵一笑，道：「我说魏淳，你如此淡定，怎么好像是我何书墨的把柄被抓住了似的？我反正不急。这事拖到最后，后悔的肯定不是我。」

何书墨说完话后，不管魏淳如何看他，自顾自端著桌上的糕点吃了起来。吃完还不忘喝两口茶水顺顺，主打一个悠闲惬意。

魏淳原地思忖了片刻，忽然笑道：「你想知道什么？」

何书墨没有上钩。

魏淳这么问话，看起来像是准备妥协，实则是在给他挖坑。因为他请魏淳过来时的表现，是兴师问罪，是稳操胜券，是准备拿捏魏淳，而不是全靠猜测、一知半解。

「你想知道什么」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在问你有什么事情是不知道的。

一旦他下意识回答，那么就等于告诉魏淳，自己有什么事情是不知道，不了解，感兴趣的。相当于变相把老底交代给魏淳了。

何书墨道：「魏大人，你别试探小子了，现在是下午，再磨蹭一会儿天都要黑了。」

魏淳跟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魏大人怕吗？」

「不怕。」

「那我也不怕。」

「哈哈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大笑。

笑罢。

何书墨主动道：「魏大人，楚淮巷附近，您熟吗？」

魏淳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是暗道不妙。如果何书墨是从「楚淮巷」入手的话，那情况就十分危险了。

何书墨继续道：「临江楼虽然没有阅春楼那么出名。但偶尔也有几位小花魁蛮可爱的。比如说，有一个叫「月兰」的，模样周正，行为可爱，我很欣赏。」

「月兰」二字一出，小屋里的局面几乎已成定局。

魏淳没想到，何书墨居然已经查到月兰那里去了。

他怎么知道月兰的？什么时候对月兰动手的？自己布置在临江楼的棋子，怎么完全没有传回消息？

一连串问题出现在魏淳心里，但最后，他还是只能面对现实。

面对尘封已久，久到都快忘记的现实。

「呼。」魏淳徐徐舒了口气，道：「你到底知道多少？」

何书墨啧啧两声，道：「七七八八吧，不知道的也猜到了。不然我也问不出姜国公主」四个字。」

「你还是没说实话。」魏淳点评道。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

「算了，有些事情本可以再瞒一瞒你，但以你和厉元淑的本事，就算我今天瞒住了，明天也瞒不住。不错，你猜得没错，月兰是我和姜怡的女儿。」

何书墨表面了如指掌，心中暗暗惊奇：原来那个姜国公主叫姜怡？既然是未出嫁的公主，就说明她的年龄一定不大，十五六七差不多了。那时候魏淳都几岁了？起码得三十大几四十左右了吧？纯纯老牛吃嫩草，真不要脸。

魏淳打开话匣，整个人反倒轻松不少，身上好似卸下了重担，连声音都轻飘飘的。

他道：「我家庭穷苦，早年常以编草鞋为生。初到书院时，没钱缴纳学银，还得一边卖草鞋，一边向师兄师弟借钱周转。那时候，师兄师弟叫我草鞋书生，我只是笑笑，没有反驳。」

何书墨不置可否，他不否认魏淳的出身，因为少年的经历，会潜移默化影响人的一生。如果魏淳是五姓出身，生活在目空一切的士族豪门，比如谢晚松这等实力地位，他反倒不容易和姜国公主混在一起。

因为在五姓嫡子眼里，姜国公主与他们基本上算是门当户对，对他们而不算高攀或者低就。只有从小众星捧月，受到家族大量资源倾斜，比公主还要高一个档次的贵女，才是一般嫡子接触不到，梦寐以求的神仙眷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