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演场上兵卒敷衍了事,修士虽各司其职,却也就地打坐修行,而巡守岗哨也明显懈怠。
甚至有后勤辅兵,明目张胆的在后方经营商铺。
“数十年太平。”
“军心散了三成,杀意散了五成,对妖邪的敬畏散了七成。”
周修稷字字咬牙切齿,虽说在绝大时候,决定战局胜负的是玄丹、通玄层次,但在僵持之际,也终究还是要靠下修、军伍拼杀消耗。
李戡闻沉默,他管的是古武一脉在南境的修士,那些贪狼道的弟子确实比寻常兵卒、修士强些,毕竟兽性犹在,嗜斗如命。
但其他营寨的情况,他也看在眼里。
周修稷转身,金目直视李戡:“军伍持锋显杀威,若没见过同袍断肢绝命,不知道疼,没亲手剖过妖邪脏腑,不知道那东西还在跳的时候有多恐怖,那还算是什么军伍将士。”
“他们只看到边疆太平,只听说天君显威妖王退避,便以为这天下已然姓了人。”
李戡攥紧双拳,兽爪在石面上划出五道深痕,自然也想起自己当年在村子里,那漫天兽潮卷来的时候。
父亲把他塞进地窖,双亲惨叫声从头顶传来,最终越来越弱。
太平虽好,但忘了疼的太平,也如毒药,削髓磨神。
“所以周君今日来,是要作甚?”
“我要领兵南下。”
周修稷说得斩钉截铁,金轮在身后缓缓旋转,人道气运同其共鸣,兵戈之意铺展开来,犹如千军列阵。
“南境深处,那些被赶走的妖邪盘踞不去,占山为王的不在少数。”
其抬手南指:“我打算率三万兵卒与六位真君,深入南荒五百里,清剿妖穴。”
“五百里,那已经越过了常规巡守范围,是不是有些……”
“不越过去,如何见血?”周修稷看着他,“我此行不为开疆拓土,只为练兵。”
“真君领军,以战代练,让那些只在操演场上耍过法术的兵卒,真正闻一闻妖属的腥臭味。”
“会死人的。”
“会死不少人。”
周修稷毫不避讳,语气寻常至极:“但死在南荒练兵场上的一百人,能换回将来妖潮再至时的一万人,更能庇身后万千百姓。”
崖巅风声呼啸,吹得二人衣甲飘荡。
李戡沉默良久,那双青褐狼目中翻涌着万千思绪,最终归于无形。
“周君需要贪狼道的人?”
“需要。”周修稷看着他,“但不需要你。”
李戡愣在当场。
“你是炼神境,去了就难为历练,只会觉得有你我在就万事大吉。”
“我要的是你手底下那些化意境的贪狼弟子,让他们做先锋,领着兵卒冲阵。”
“他们嗜杀成性,不怕妖属,正好做磨刀石。”
“而你则替我收好也南境,以免妖邪作乱。”
李戡咧嘴,露出那森白利齿,也是被逗笑:“周君倒是打得好算盘,用我贪狼道弟子当先锋,替你练兵。”
“你不愿意?”
“倒不是不愿意。”
李戡站起身来,兽纹从脊背蔓延至脖颈,凶威翻涌,逼得周遭气机愈发沉重。
“只是我贪狼道弟子骁勇不假,但也不是随意舍弃的耗材,若是折了,周君拿什么补?”
周修稷拍了拍腰间悬挂的一枚铁牌,铁牌古朴厚重,上刻伐兵二字,人道气运自其上流淌。
“朝廷军功册上,贪狼弟子同正规军卒一视同仁,战死者抚恤加倍,立功者可举荐入通天阁修行,得朝廷赏赐。”
李戡闻,那双幽绿狼目顿时迸发精芒。
在周庭这么多年,他自然也知晓不少福泽宝地、传承道场,如那炼道所往的镇妖塔,亦或是传闻纳藏万道的百修阁,还有便是立于周氏族地的通天阁……
这其中,最让古武一脉心之所往的,也便是那通天阁,传闻其有玄妙神威加持,可演岁月,窥本性,最宜炼心求道,恒坚本意。
只不过,通天阁乃周氏私产,更在白溪山族地之中,除了一些联姻、入赘周氏的古武修士于其内修行过外,剩下便无人得愿,只叫人憧憬难望。
现在难得有机会,他自然不可能错过。
“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