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灰四爷吱吱一声,是说:“小罗子,你要发达了,四爷我也跟着沾沾光,泡个澡,去去乏。”
紧接着,它双腿一蹬,竟是从罗彬肩头跃出,是要跳进田公泉内。
罗彬抬手,一把抓住其鼠身。
灰四爷吱吱叫个不停,挣扎扭动。
“会死。”
“这水可能有问题。”
“安静!”
接连三句话简明扼要。
罗彬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并未因见到田公泉就放松警惕。将灰四爷放回肩头,又换了一张新的请灵符。
“我不确保此地一定安全,不要再离开我肩头。”罗彬又补充了一句。
灰四爷蛰伏了下来,鼠眼再一次提溜直转。
罗彬的目光还是在井沿那行字上,左右四扫这个四四方方的山腹石室,又取出了玉星奇门盘分辨方位。
此地分明就是山腹,不会出现问题。
前方有一道门,上门还有台阶,更预示着门后有路,贯穿山体,可通往上方雷平道观,完全吻合罗显神的说法。
那这里就是田公泉!
可为什么会有这样一行字,写着三尸泉?
难道此地有田公泉,还有三尸泉?
只是罗显神并未说有后者啊。
良久,罗彬才想到一种可能,这行字,是雷平道观的人之后加上去的。
缘由很简单,喝了田公泉,只是身虫被清除,真虫依旧留下。
秦崴子,不就如此?
这反而成了仙洞山的一场大劫!
再往深处去想,吕阚出事的时候,若秦崴子没出事,雷平道观肯定能处理一二,结果却弄出了一副完全无法收拾的局面。
这就意味着,身虫是可以轻而易举用田公泉来消除,之后的身虫,若自己无法克服,就会变成秦崴子那样,真虫淌出?
尸臭百里,恰好吻合了三尸虫雾弥漫整个仙洞山?
“小罗子,你谨慎得过头了,这么干净的泉水,能有毒?牛角尖道士都说过,这是田公泉呐,你看看,旁边儿不还刻字了吗?”
灰四爷挤眉弄眼,尾巴不停扫着罗彬的脸。
这又暴露出一个点。
灰四爷目不识丁。
不过,一个鼠要能认字,萨乌山这种地方,危险程度怕是还得提高八九分。
避免灰四爷一直喋喋不休,罗彬简要解释一句,并补充了秦崴子的结果。
灰四爷安静下来,不再吱吱。
良久,罗彬再度确定,这里不可能有第二个泉眼,完全肯定,字就是雷平道观加的。
他内心才真的陷入天人交战内。
罗显神是一个绝对的正面教材,秦崴子却是十足的反面。喝了田公泉,虚妄的身虫会消失,有朝一日真虫出现,强度却如此超标。
那他自己……能够和罗显神一样,抵挡住真虫迷惑,一直保持本心吗?还是会和秦崴子一样,自身永堕迷惘?危害一方?
良久良久,罗彬后退三步,和田公泉拉开距离。
这泉水他没有去喝,更放弃了喝的打算。
缘由无他,并非是他对自己没有自信,也并非是他觉得自己不如罗显神。
还是和每个人的性格有关。
从他对罗显神的了解来看,道士的身份,再加上一心一意的道心,罗显神做任何事情,应该都是不留回头路。
这是很典型的道士行为。
他不同。
谨慎和求稳,是一个先生的必修课。
“小罗子你胆子还是小了点儿,富贵险中求。”灰四爷总算吱吱再叫。
“也在险中丢,求时十之一,丢时十之九。”罗彬摇头回答。
“小罗子,你怎么学会抬杠了呢?没点儿风险,哪能有机缘?”灰四爷显得极为不满。
罗彬不再接话,再后退几步,到了来时洞口边缘,靠墙坐下。
掐诀,口中发出控蛊的音调。
很快,他身上的蛊虫全部钻出,分散在四周,更有几条爬到前方石门上,藏匿在缝隙里。
黑金蟾则守在罗彬身旁,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再从身上的背包里取出一点儿干粮,半瓶水,罗彬简单对付几口,补充体力。
再接着,他合上了眼。
下一刻,他眼睛又睁开。
目视着田公泉的井沿,喉结下意识地滚动。
内心有股莫名的驱动力,使得他想要起身,掬一捧田公泉来喝。
眼珠里也一阵阵发痒,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为什么要怕?
乌血藤难道就没凶险,不一样用过了?
邪祟身副作用不大?照样在掌握之中。
以后的事情得有以后,眼前这田公泉,才是及时雨。
他不一样在尝试学道术吗?只是一时间摸不到门路,感觉怎么学都没用。
实则,那可能就是内心的杂念太多?
田公泉就是机会!
给自己增添一张底牌,加强实力的绝好机会!
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响,罗彬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眼中多出一抹浓浓的贪婪和渴望。
眼白中,一条青色的小虫正在不停地扭动,仿佛要破开眼珠。
罗彬站起身来,微喘着,朝着田公泉的方向走去。
“小罗子你想通了?”
“果然嘛,嘴上说着不要……”
灰四爷吱吱声刚起。
罗彬却开始低声念咒。
“运身形、离口过、除恶想、拔逮根、绝声色、俭爱欲、放玩习、洗污垢、无昏惑、不淫想、不追怀、无犹豫。”
“忍不可忍……”
缓缓的,罗彬静坐了下来。
脑海中杂音,全部都被三坛大戒压下。
眼珠中的麻痒感虽然还是很强烈,那股虫要钻破眼皮的感觉更凶,但罗彬还是闭上了眼。
“嘁……”
灰四爷不忿地冒出个吱声。
它脑袋干脆耷拉下来,枕在罗彬脖子位置,合上了鼠眼。
看这样子,罗彬是要休息,它也得歇口气儿了。
很快,罗彬的意识完全放空,他口中的咒诀缓缓停下,沉沉睡了过去。
上登仙山,他们就没停歇过,人总要休息,尤其是即将进雷平道观,凶险绝非一星半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