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看着分身那张从边缘开始溶解的脸。
没有接话。
他知道本体最后一道锁链的弱点在哪。
这件事本身就是个问题。
他是分身,是本体的意志延伸,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替本体服务的。
但他现在说,他知道本体的弱点。
他这是承认自己和本体不再是同一个人了。
张凡把墨剑归鞘。
剑锋入鞘的声音,在灰浆深处,显得格外清脆。
“你想用这个消息换什么?”
“换我放你一条生路,还是换我把断剑里的道果,分你一半?”
分身摇了摇头,他摇头的动作很慢。
像是脖子里的骨骼,已经被灰浆泡软了。
每动一下都带着极细微的摩擦声。
“什么都不换。”
“我只是不想让它赢。”
他把仅剩的右手从断剑上移开。
手掌摊开朝上。
掌心里被道果金光灼烧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灰色雾气。
“它把我从身上撕下来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它说你替我去守门,等我冲破封印之后会把你的意志重新吞回去,到时候你还是我。”
“它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因为我是它身上掉下来的,它把我吞回去就等于我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轻到灰浆在耳边翻涌的声音都比他响。
“但它不知道,我在封印之门外守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自己学会了想事情。”
“我蹲在冰原上看那些冻结的时间碎片,看了很久很久。”
“我看到初在封印之门外刻那行字。”
“看到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我看到战祖被拉进门里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封印令碎裂的方向。”
“嘴里念叨的是另外八个祖境的名字。”
“我看到你,你带着墨剑走到封印之门前,把初画歪的线画正了。”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存在这一侧的东西,比虚无好看。”
龙战在旁边张了张嘴。
想说一句“你一个寂灭本源泡大的分身,怎么还煽情上了”。
但被战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分身没注意到他们俩的表情。
或者说不在意了。
他自顾自往下说。
“我跟本体最大的区别,不是本源多少。”
“是我死过一次。”
“我在冰原上自爆左腿的时候,那一瞬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既没有存在也没有虚无,只有一片空。”
“那片空里什么都没有,连我自己都没有。”
“等我从空里醒过来,左腿已经没了,本体的意志连接也断了。”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跟它不是同一个人了。”
“它是死的,我是活的。”
“活过才知道什么是死,死过才知道什么是活。”
张凡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本体的最后一道锁链不是真的锁链,是深渊祭坛本身。”
“初把祭坛的基座和墨剑剑鞘的材质铸在了一起。”
“剑鞘在,祭坛在。”
“剑鞘碎,祭坛碎。”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分身摇头道:“你知道锁链的本质,但你还不知道怎么让它自己选择断掉。”
他把右手伸进灰浆里。
用手指在灰浆中画了一个极潦草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