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聿森年岁渐长,褪去了年轻时的锋芒戾气,不再执着于争输赢、拼事业。
从前满脑子都是项目、财报和版图扩张,如今心里最沉、最软的牵挂,全是家里的老婆孩子。
他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老婆孩子热炕头。
年轻时从不在意的细碎陪伴、安稳日常,到了这个年纪,成了他最珍惜、最攥紧的东西。
商场上的虚名浮华都是虚的,夜里回家有灯,饭桌上有热饭,身边有周岁时,怀里有糯糯,才是实打实的圆满。
可唯独一点,随着日子越安稳,他越容易别扭。
旁人看不出,只觉得霍总婚后愈发温和稳重,只有周岁时清楚,这人年纪越大,醋意越盛,心思也越沉。
他年轻的时候清冷寡淡,什么都无所谓,哪怕当初和周岁时僵持冷战,也从不会为无关的人和事置气。
现在不一样,他太怕失去这份安稳,连带的,所有细碎的在意都被无限放大。
尤其是关于周岁时的过往,他嘴上从来不说,却一直记在心里。
周阖之是周岁时在一起是,是认认真真喜欢过、相处过的人,那段干净纯粹的过往,没有狗血纠葛,却在霍聿森心里卡了许多年。
他清楚那是过去,清楚如今周岁时满心满眼都是他和孩子,可就是忍不住介意。
更别说现在,只要周岁时因为工作,和别的异性走得稍近一点,他立马就会不高兴,情绪藏都藏不住。
这天傍晚,周岁时临时参加行业交流会,结束得晚了些。
合作方的男总监顺路,客气地站在酒店门口,和她对接后续的工作细节,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只是正常的职场沟通,全程坦荡得体。
可这一幕,刚好被开车来接她的霍聿森看在眼里。
他将车稳稳停在路边,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静静看着。暮色落下来,路灯亮起暖黄的光,将两人交谈的身影衬得格外清晰。
没有越界动作,没有多余神态,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交流。
但霍聿森的脸色,还是一点点沉了下来。
周身温和的气场尽数收敛,熟悉的冷意慢慢漫上来。他没下车,也没打电话,就安静等着,黑眸沉沉落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心里莫名堵得慌。
他比谁都理智,清楚是自己多想,清楚职场往来避无可避,可情绪不受控制。
他太懂这种安稳来之不易,熬过无数猜忌拉扯、分分合合,才换来如今的朝夕相伴。
所以一丁点旁人介入的痕迹,都能让他心生别扭。
更遑论,他心里始终压着一根不起眼的刺――她的青春,她最早的温柔与偏爱,曾经属于别人。
几分钟后,交流结束。周岁时礼貌和对方道别,转身就看见了路边熟悉的车。
她眼底瞬间亮起笑意,抬手挥了挥,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
一上车,她就敏锐察觉到车里低沉沉的气氛。
车内没开音乐,安静得过分。
霍聿森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唇线抿得笔直,没有看她一眼,周身写满了不高兴。
周岁时心里了然,忍不住失笑。
换做年轻时,他吃醋只会冷战、疏离、互相较劲,不到迫不得已绝对不低头。
可现在年纪大了,别扭得格外明显,幼稚又可爱。
“来了?”她主动开口,语气软软的,故意顺着他,“刚临时对接工作,耽误了一会儿。”
霍聿森淡淡应了一声,嗓音没什么温度,油门轻踩,平稳驶离路边。全程眼神平直,不偏不看她,典型的闹别扭模样。
一路到家,他停车、解锁、拎东西,动作流畅利落,就是不跟她说话,也不主动看她。
客厅里保姆已经把糯糯哄洗完,小家伙玩累了,早早在儿童房睡熟了。
屋里灯光明亮,暖意融融,可霍聿森的脸色依旧没缓过来。
周岁时换完鞋,放下包,径直走到他面前。
她抬手,轻轻掰过他的脸,迫使他低头看向自己。
霍聿森睫毛微颤,眼底的冷意淡了些许,却依旧嘴硬,语气平淡:“怎么了?”
“又吃醋了?”周岁时直白戳破他的小心思,眉眼温柔,“刚刚只是工作对接,就几句话的事。”
霍聿森沉默两秒,别开视线,低声犟嘴:“没有。”
口是心非的样子,落在周岁时眼里格外明显。
她也不逗他了,微微凑近,声音轻缓又认真:“霍聿森,我心里很清楚,谁才是陪我过日子、陪我守着这个家的人。以前的事早就翻篇了,至于工作上的人,都只是路人而已。”
一句话,精准戳中他所有的别扭和不安。
霍聿森垂眸看着她,眼底的冷硬一点点化开,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在意与委屈,连语气都透着几分隐忍的无奈:“我知道。道理我都懂。”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人紧紧扣进怀里,力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收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中年男人独有的内敛与执拗。
“我以前什么都不在乎,输赢、面子、旁人的看法,我都无所谓。”
“但现在我只在乎你。越安稳,越怕缺一块。”
他从不贪心外物,唯独对周岁时,贪心到极致。贪她的温柔,贪她的偏爱,贪她眼里只有他,贪他们往后岁岁年年,再无任何人插足。
周岁时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听得心里软软的。她抬手环住他的脊背,轻轻拍着,像安抚闹别扭的大人。
“别瞎想。”她轻声道,“这辈子,能陪我走到最后的人,只有你。”
霍聿森静静抱着她,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许久,他才低低应了一声,带着释然,也带着全然的笃定。
“真的假的?”
“都几岁了,我会骗你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