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禾闭了闭眼,心底那份摇摆不定的执念,终究还是没能彻底斩断。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甘,还是深爱。只知道,这场被宿命裹挟、被恩怨拉扯的爱恋,从来都不是一句简单的“不合适”,就能轻易盖过所有心动与遗憾。
而千里之外的城市,彻夜通明的办公室里,黄赵d结束了连日的高强度工作,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寂静的深夜里,所有的坚硬与冷漠尽数褪去,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与孤寂。
他缓缓拿起倒扣的手机,屏幕亮起,没有任何消息提醒。
他熟练地点开那个烂熟于心的对话框,输入框空白了许久,最终只缓缓打出一行字,又默默删除。
有些话,这辈子,或许都只能烂在心底。
他要的从不是一时的相守,而是来日方长的坦荡。
哪怕这一路,要独自熬过无数孤寂长夜,要承受所有的误会与怨恨,要亲手推开最爱的人,他也只能咬牙走下去。
……
秋意浸满南城,鎏金璀璨的夜色裹着晚风,漫过顶级会所的落地玻璃窗。
一场商界名流云集的慈善酒会正在此间落幕,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填满了整座厅堂。
精致的水晶灯悬于穹顶,细碎光芒倾泻而下,将虚伪的体面与繁华衬得淋漓尽致。
周家碍于情面,推脱不掉主办方的再三邀约,最终还是带着周书禾出席了这场盛会。
离开山居的清净已有半月,山间的清风与烟火没能抚平她心底的褶皱,那些缠绕于心的酸涩与执念,只是被短暂压下,从未真正消散。褪去了山间的松弛慵懒,周书禾身着一袭简约的米白色长裙,黑发柔顺垂落肩头,眉眼间依旧带着散不去的清淡疏离。
她跟在父母身侧,安静地应付着各路熟人的寒暄问候,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温顺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副平静的皮囊之下,心绪早已纷乱如麻。
周阖之与赵禾始终将她护在身侧,巧妙替她挡掉无谓的搭讪与试探,温柔又妥帖。他们从不多提过往,只盼着这场热闹的人间烟火,能慢慢冲淡女儿心底的阴霾。
没人知道,这场看似寻常的酒会,早已注定了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
黄家作为南城顶尖豪门,是酒会必不可缺的座上宾。
黄父携一众长辈周旋于商圈权贵之间,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无人知晓,近日疯狂收拢势力、稳固自身根基的黄赵d,终究还是被家族强硬推来应酬。
他本万般不愿,却也清楚,商场这些人情场面上的周旋,推是推不完的。
酒会过半,后侧偏厅的露台入口处,人影微微一动。
黄赵d一身黑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修长,褪去了办公室里的疲惫孤寂,周身裹着一层冷冽疏离的气场。
他眉眼清冷,面色寡淡,下颌线紧绷,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自动隔绝了周遭所有热闹与攀附。
数日高强度的高压工作,让他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却丝毫折损不了他分毫矜贵气度,反倒添了几分破碎隐忍的冷感。
他是被一众合作方簇拥着走进偏厅的,耳边是不绝于耳的恭维客套,可他目光淡漠,心神游离,从头到尾没半分动容。
偌大的繁华盛宴,于他而,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直到那道浅色身影,猝不及防撞入他眼底。
隔着三三两两交错的宾客,黄赵d的脚步,骤然僵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周遭所有的笑语喧哗、杯盏碰撞声,尽数被隔绝在外,消弭无踪。
周书禾也看见了他。
不过是遥遥一眼,她周身的温和笑意便瞬间凝固,指尖猛地一僵,握着香槟杯的力道不自觉收紧,纤细的指节微微泛白。
胸腔里原本被压住的酸涩、委屈、迷茫与不甘,在这一刻轰然翻涌,汹涌得几乎要冲破心口。
分开这么久,她刻意避开所有与他相关的消息,以为自己早已慢慢适应了没有他的日子。
可原来,所有的释怀都是自欺欺人。
只需一眼,所有伪装的平静尽数崩塌。
他比从前清瘦了些许,眉眼愈发冷沉,褪去了往日少年时藏在温柔下的青涩,周身只剩沉淀下来的疏离与淡漠。
再也没有从前看向她时的眼底柔光,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陌生得让她心慌。
四目相对,遥遥相望。
无人察觉的空气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周书禾的呼吸微微发颤,眼底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湿意。她本能地想要移开目光,想要躲开这道让她心绪失控的视线,可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看着他,心底反复质问:黄赵d,你当初到底是真的为我好,还是从头到尾,都只是你一场权衡利弊的算计?
而不远处的黄赵d,僵住的身形之下,藏着翻江倒海的情绪。
他终于再见到她。
她瘦了不少,眉眼淡淡的,少了从前依偎在他身边的明媚鲜活,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清冷憔悴。
一眼看过去,便知道这段日子,她和他一样过得并不轻松,依旧被困在这场感情里备受煎熬。
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尖锐又沉重。
周遭全是南城商圈的权贵名流,两家的恩怨纠葛是人尽皆知的隐秘禁忌,无数双眼睛暗藏打量,无数人心存看戏的心思。
只要他稍有逾矩,便是滔天风波,所有舆论矛头都会直指周书禾,让她背负更不堪的非议与诋毁。
身侧的合作方察觉他骤然失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众宾客里安静温婉的周书禾,连忙低声打趣:“小黄总看得这般入神,可是看中周家千金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