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证实录》这周排的戏全是重场。
陈慧姗连着三天,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片场化妆间,一直到晚上十点才能收工。
中间休息的时间零零碎碎加起来,还不够别人吃一顿安稳饭。
今天的戏更是排得密不透风,上午三场法庭对质的戏,下午两场情绪爆发的哭戏,每一场都得把力气掏干净才算完。
她嗓子从早上开始就不太对劲了。
凌晨闹钟响的时候她醒过来,下意识清了清嗓子想说话,喉咙里传出来的声音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沙沙的,像砂纸磨在粗糙的墙面上,带着一种不太顺畅的颗粒感。
她咽了口唾沫想润一润,但吞下去的时候喉管里传来一种钝钝的涩意,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上不下。
她没太当回事,爬起来洗漱,对着洗手池的镜子又试了一次说话,声音还是哑的,但能出声,只是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她对着镜子说了两句台词找感觉,觉得问题不大,不就是嗓子上火吗,一两天自己就能好。
她没打算跟任何人提这件事。
拍戏拍到现在,嗓子不舒服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哪个演员没在片场哑过嗓子,叫出来反而显得自己娇气,好像多不能吃苦似的。
再说今天排的全是重场戏,整个剧组从上到下都在赶进度,灯光师昨天调光调到凌晨两点才收工,摄影师扛着机器一上午没放下过肩膀,连道具组的两个小姑娘都在布景里跑来跑去一趟一趟补细节。
大家都累,她的嗓子哑了又算什么。
她把这件事压在心里,像压一颗硌脚的石头,装作没感觉到,拎着包出了门。
到了片场先化妆。
化妆师给她上底妆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她说还行,但开口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哑了一些。
化妆师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陈慧姗飞快地接了下一句话问口红颜色选哪个,把话题岔开了。
化妆师也就没有再追问。
第一场戏开拍之前她坐在布景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看剧本,其实台词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手还是翻着那一页,目光落在纸面上,脑子里却在想嗓子的事。
她在心里把第一场戏的台词无声地过了一遍,觉得应该能顶住。
站起来走到布景中间站位的时候,她趁没人注意,背着身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下闷响。
她感觉喉咙里那一团东西还在,没散开,但她决定不管它了。
上午的拍摄比她预想的顺利一些。
第一场对质戏拍得还算顺当,她说的台词不算太长,再加上对手演员的节奏很好,整个场面接得流畅,三条就过了。
陈荭坐在监视器后面喊了过,全场工作人员都松了一口气。
陈慧姗走回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拧开一瓶常温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水经过喉咙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种轻微的刮擦感,像粗糙的布面擦过皮肤。
她皱了皱眉,把瓶子拧好放回去。
第二场戏的台词比第一场长很多。
她要站在那里听对手演员说一大段独白,然后再接上自己的词。
对手演员是个老戏骨了,台词功夫扎实,那段独白说得情绪饱满层层递进,全场的人都听得入神。
但陈慧姗站在对面,一边听一边在数自己还有多少句才能开口说话。
她嗓子越来越干,每咽一次口水都像是在吞咽一团棉絮。
她等着,等着,终于等到对方说完最后一句,给了她一个话口。
她马上接了上去,前面几句都还稳得住,每个字咬得清楚,声音虽然沙但还能听。
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因为情绪往上顶,尾音带了一点力度出来,嗓子终于撑不住了,最后一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劈了一下,像一把钝刀划过粗糙的石头,发出一个细小的、破开的音。
那个音很小,换作别人可能根本听不出来。
陈慧姗自己听到了。
她耳朵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飞快地把喉咙清了清,用咳嗽的声音把那一下劈音盖了过去。
她余光扫了一眼监视器的方向,陈荭没有抬头,盯着屏幕看回放,过了几秒钟说过了。
她心里松了半口气,回到座位上坐下,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喉咙。
指尖碰到脖子皮肤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声带那块位置有一点微微的震颤感,像是过度使用之后的余响。
她把手放了下来。
陈浩今天没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