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日渐西斜。
黄昏的余晖透过中继站上空那层终年不散的灰雾,筛落下来时,已经所剩无几。
整条长街被镀上了一层病恹恹的暗金色,茶铺里的客人早已散尽,只剩下韩天四人还坐在角落那张破旧的矮桌旁。
壶中的茶水早已凉透,几碟粗点也再没人动过。
贱驴把下巴搁在桌面上,两只眼睛半睁半闭,没精打采地打量着街面上偶尔经过的人影,连话都懒得说了。
华锋则是一不发地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一只手搁在桌面上,五指无意识地反复握拳又张开。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街口,像是要把那片暮色给望穿一般。
王二柱看了看韩天,又看了看华锋,心里也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他虽然不了解华龙镶的为人,但到了这个时间,还没有任何回复,看来,那华龙镶应该还是有所顾虑,不敢放手一搏。
而就在所有人都快彻底绝望的时候,长街尽头,一道瘦高的身影匆匆而来。
却正是昨日引韩天几人前去见华龙镶的那个年轻侍者。
他跑得气喘吁吁,一边跑还一边抬手擦汗。
此人名为华安,也是华家的成员之一,不过只是旁系子弟,而且天赋不高,因此只能留在冒险者公会内做一些接待的任务。
但凭着华家子弟的身份,混得倒也不算太差。
在看到华安的瞬间,华锋猛地便站了起来。
来了!
终于是来了!
而华安也一眼便看到了茶铺里的华锋几人,脚下步子更快了。
他三两步抢到近前,扶着桌角一阵大喘气,然后才急匆匆地开口道:“锋少,你们在就好了。呼……呼……副会长让你们现在就去公会一趟,看起来还挺急的!”
华锋精神一振,压抑了整整一天的焦灼在此刻尽数化作了喜色。
他猛地回头看向韩天。
韩天却没有急着起身,只是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冷掉的粗茶,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
“华安兄弟。”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华安,语气平淡,“副会长他有说具体是什么事吗?”
“这……副会长没细说,只是让我尽快找到你们,带你们过去。”
华安老实答道,扶了扶眼镜,又补充道,“不过看副会长的样子,应该是很重要的事。”
韩天与华锋对视一眼。
看样子,华龙镶应该是做出最后的决定了。
虽然稍微晚了点,但却并未过最后的期限。
“哦,对了锋少,副会长还说,如果你们还有别的同伴,不妨一起都带过去。”
华安已经喘匀了气息,微笑着说道。
而这话说出口,却让韩天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昨天会面的时候,他可并未说过他们还有同伴一起入城的信息。
而这位副会长,竟然让他们带着其他同伴一起过去。
这其中,莫非有诈?
若当真有诈的话,他们全部人一起过去,岂不是直接一网打尽了?
不过,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就算明知可能有诈,但他也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呵呵……”
韩天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华安兄弟,这次入城的,就只有我们几个,哪有什么其他人。”
“这样啊……”
华安挠了挠头,“那也成吧。副会长只是随口一提,既如此,我们这边出发吧。”
韩天点了点头,旋即扭头看了贱驴一眼。
“咳咳,彩花,你就不必跟我们跑这一趟了。我在铁匠铺那边还有件铠甲维修好了,你一会儿去取一下。”
贱驴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了韩天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神色,心中顿时了然。
他哼哼两声,伸了个懒腰,装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让本神……咳咳,让老娘替你去取铠甲?小子,那可得加钱!”
“行行行!”
韩天微微颔首,又暗中传音给贱驴道:“驴叔,你立刻回库房,把这里的情况告诉芙蕾雅前辈他们。记住,如果今晚我们三个能回来,就说明一切顺利;如果子时之前,我们还没有回去,那就说明冒险者公会这条路走不通,甚至我们可能已经暴露了,让大家立刻转移,至于我们,自会有脱身之法。”
“知道了。”
贱驴传音回来,语气难得地正经,“你们三个也小心点,可别真栽了。”
“彩花小姐不去么?”
华安回头看了几人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锋少,那现在?”
“走吧。”
华锋朝他点了点头。
华安笑着走在前面引路,“那几位,请随我来。”
暮色更沉了。
大街两旁的建筑逐渐隐入昏暗之中,只剩下城头那一道道探照光束,如同一柄柄巨大的光剑,无声地切割着夜空。
这一路比昨日更加安静。
华安走得不快,时不时回头招呼一声,似乎生怕三人跟丢了。
韩天则是将神识展开,周围巡逻兵的数量和昨日相差无几,没有异常调动的迹象,公会大楼附近也没有多出什么陌生的强者气息。
但即便如此,他心里那根弦,始终绷得极紧。
“韩天兄弟。”
王二柱忽然靠了过来,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如果等下真的出了什么事,不必管我,我现在可以战斗了,不会拖累大家的。”
韩天愣了一下,侧头看去,只见王二柱那张憨厚的脸庞上,此刻竟透着一股决然之色。
到底是凌峰前辈,就算没有了记忆和能力,但一个人的底色却是不会变的。
“放心。”
韩天笑了笑,“我们二人联手,天下无敌!”
“这样么?”
王二柱挠了挠后脑勺,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强吧,一定是韩天兄弟安慰我。
韩天兄弟,可真是个好人呐!
不多时,一行人已来到公会大楼之前。
夜幕下,那栋灰白色的石楼显得格外冷峻。
“咱们到了!快上去吧,副会长大人肯定已经等急了。”
华安回头笑了笑,旋即领着三人进入楼中。
大厅里此时已没什么人。
几个值班的工作员正趴在桌后打盹,偶有脚步声响起,才迷迷糊糊地抬头扫一眼,然后又埋下头去继续瞌睡。
华安引着三人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的会客室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几道昏黄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