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一桩桩写清了京中的近况。
最主要是告诉他,落梅轩的许贵人顺利诞下了一名公主。
南宫玄羽愣了半晌,才勉强在纷乱记忆里,想起许贵人是谁。
连带着当初的旧事,也一同缓缓浮上心头。
许贵人因为谋害陈氏腹中的皇嗣,被关押在落梅轩禁足。他当时说,待她生产完再论罪责。
若陈氏还是宁贵人,并且活得好好的,南宫玄羽自然要给她一个交代。
可陈氏谋害淑妃,被念念褫夺封号,废为庶人后畏罪自尽了。
那么事态就不一样了。
许贵人虽有罪,可四公主尚在襁褓中。若是重罚她,四公主刚出生就没了生母,不免可怜。
身为父皇,他心中当然不忍亏待亲生女儿。
几番权衡,南宫玄羽提笔在回信中,写下了处置方案——
许贵人有诞育皇女,延绵皇室血脉之功。昔日谋害陈氏腹中皇嗣的罪过,便两相抵消。
她依旧在落梅轩,做她的许贵人。
大周礼制森严,贵人位份低微,没有抚养皇嗣的资格。
南宫玄羽细细想了想,后宫的那些主位,要么有亲生子女,要么有养子养女,要么身怀有孕。
唯独唐嫔膝下还空虚着。
京兆尹掌管京城的治安和刑狱,眼下北疆战事吃紧,后方的安稳至关重要,不可冷落唐家。
虽说南宫玄羽心里清楚,唐嫔不适合抚养孩子。但放眼六宫的所有主位,唯有唐嫔是合适的人选。
总不能再提拔一个没印象的贵人吧?
况且宫里有那么多乳母、保母和嬷嬷数轮番伺候,并不需要唐嫔亲自照料四公主。
她只需要顶着养母的名分即可。
想到这里,南宫玄羽一并在信中写明,解除唐嫔的禁足,将四公主交给她抚养。
随即,帝王放下笔稍作停顿,仔细思虑了一会儿,为四公主定下了大名——
南宫沅芸!
沅水清柔澄澈,芸草芬芳温润。
南宫玄羽盼四公主一生心性清雅,平安芬芳,无灾无难。
写完这封信,南宫玄羽将其封了起,心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这小半年他日日跟战事打交道,满心都是北疆的胜负、将士的安危,极少有空闲惦念深宫的妻儿。
此刻提笔写完跟四公主有关的事,南宫玄羽一直紧绷着的心,忽然软下了几分。
帝王心中涌起了浓烈的思念……
远在京城的念念、灵动懂事的阿煦,还有软糯懵懂的元宸,都是他挂念的人。
南宫玄羽许久没有看见孩子们嬉闹的模样,也无从知晓念念在宫中的琐碎,怎能不牵挂……
帝王索性重新铺开几张信纸,写下了一封满是温情思念的家书。
信中不提战事和权谋,只细细询问沈知念起居安否,叮嘱她摄政操劳,切勿过度损耗身子。
又仔细询问四皇子课业、骑射等等。追问元宸公主的日常吃食、玩耍小事。
字字句句皆是为人夫君,为人父亲的柔软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