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俊臣几人为何会对公孙无忌听计从?难道就只是因为那几十万两的糟心债?
非也!
他们怕的不是那一笔笔糟心债,他们怕的是那个凶名赫赫手握北境几十万大军的镇北王!
怕的是,在这个敏感时刻自已或是身后的家族会因为那几笔糟心债而彻底深陷北境的泥潭里无法脱身。
北境如今可已经是实打实的割据了,无非就是在大义名分上还归属朝廷。
而且这样的归属还并不是因为北境如今没有实力自立,反而完全就是因为镇北王和如今的太子,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关系。
这两人如今可是还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人,同时也是正儿八经的君臣,而且还是那种对彼此都很防范很忌惮的君臣。
换句话说,只要他们给他们彼此一个机会,他们恐怕都会想第一时间弄死对方!
这样的复杂关系,放在当下的朝局里,那可绝对是要命的,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朝臣来说。
一旦站错了队,或是因为某件事被无心猜忌,那日后当真是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自已的家底自已清楚,他们可都是正儿八经的“保皇党”啊!且不说祖辈都深受皇恩,就连如今的他们自已也都是这份皇恩之下的既得利益者。否则,以他们的本事和功勋资历,今儿个如何能站到这里?
当然,这还不是主要的!真正关键的原因是,如今无论是他们自已还是他们身后的家族,根基权势基本上都在长安城,也都是依附于皇权而活!
故而,他们根本不敢轻易生出二意,也不敢轻易与镇北王扯上关系。而这,正是他们几人真正害怕公孙无忌的原因!
一些糟心债而已,若不是在这种场合,他们多的是借口扯皮,哪怕是回头镇北王找上门,他们也能周旋掰扯!大不了就是失些颜面,被其打砸抄家么?
但若是被这公孙无忌,在众目睽睽之下胡搅蛮缠,故意称兄道弟的拉扯关系,那回头搞不好就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毕竟,这王八蛋方才就特娘的是这么干的!
失了颜面抄了家,反倒能证明自已与镇北王清清白白,回头说不好还能在太子那落点好,将失去的再找补回来。
可若是被公孙无忌这无赖将名声搞坏了,那回头失去的可就不仅仅是颜面,而是自家一门上下的脑袋了。
然而事与愿违,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你越怕什么,它就来什么。
他们几人当年都是长安城有名的纨绔,故而他们方才迫不得站出来,根本就没有顾忌那几位二品大佬的看法。
因为那几人都是在长安城混了好些年的,他们的那些事纵使不知道详细,却也能听说的大概,再不济回头仔细打听打听也就都明白了。
更何况,那几个都是老狐狸,朝堂上的这些明争暗斗,什么时候是逢场作戏,什么时候是正儿八经,他们一看就明白。
所以,他们压根就不怕那几个老家伙多想,然后再去向太子打小报告。
可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偏偏今儿个在场的还有一位太子的嫡系亲信,一个屁都不懂的愣头青陈谨!
天可怜见,方才这位陈辅相那是什么眼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然都双眼冒杀气了,而且刚刚他那话虽是冲着地上这三个不知所谓的王八蛋说的,可点的分明就是他们呀!
这位可是不用通报就能直入东宫的人啊!况且此时又正赶着上朝,这若是万一他等会义正辞的在朝上参他们一本,亦或是回头偷偷摸摸跟太子开个小会,那他们可就完了啊!
想到这,杜俊臣几人不由狠狠抽了抽嘴,连带着看向陈谨的眼神也都在一瞬间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敬畏。
“扯犊子了!这下要被公孙无忌这无赖货给坑惨了!”
杜俊臣暗道,而想着他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鼓起勇气就欲抱拳作揖恭维一下这位从未被他放在眼中的陈辅相,顺便在委婉的解释一下。
然而不想,他的双手刚刚举起,意外竟又发生了。
只听对面突然传来了两声沉重的脚步声,接着便是“噗通”一下双膝跪地的声音。
待诧异的转过头一看,便见那刚刚被陈谨点到名的都察院执掌殿院的御史中丞陆俊杰,冲着那位冷脸的陈辅相就不要命的磕起了头。
“辅相大人,冤冤枉啊!下官读书出身又怎敢造反啊!”
“下官,下官……对,对,是他们,都是他们!是他们自作主张,自个跳出来的!”
“辅相大人您忘了,方才他们还围着闫尚书上下质问来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