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皇老道。
两人相隔千里,视线却在昏暗的天空上方交汇。
十几万年了,两位宿敌在这一刻再度隔空相对。
“禹皇,十几万年过去,你终究还是落得这副模样。”
“当年你自诩心怀苍生,散尽万载修为转世。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道体残破,修为跌落,你拿什么挡我的大军?”
重镇城头,禹皇老道单手按在斑驳的城砖上,灰白须发被狂风吹得散乱。
他看着冥王所在的方向,眼神平静如古井,只有眼角深陷的皱纹显得格外苍凉。
“我至少没有像你一样混账。”
“你为了让自己转世重修保留本源,强行抽干了现世大半个轮回通道。你算过没有,因为你的一己私欲,这十几万年间,天底下有多少本该转生的生灵失去了投胎的机会,化为在幽冥中哀嚎的孤魂野鬼?”
“你断了天地生生不息的根基,就为了保住你那一点苟延残喘的魔念。”
城头的狂风更急。
绝壁之巅却是微风缭绕。
风下冥王嘴角扯动,发出一声讥诮的冷笑。
“这么多年过去,你禹皇还是这么幼稚。”
“不过是一群低劣渺小的蝼蚁罢了,你当年也是堂堂仙皇,难道不明白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死几个凡俗生灵,值得你挂在嘴边念叨十几万年?”
禹皇老道遥望,他摇了摇头。
“所以,这就是你我最大的区别。覆舟之事,老道懒得与你争辩对错。”
“我只是有些想不通,你堂堂冥王,轮回之主,如今沦落到勾连混沌界魔这等域外污秽之人,难道真以为借这些外力,就能触碰到最后的那层境界?”
另一处,冥王神色微敛,面色冷凝。
“你当我布下十几万年的大局,真就只是为了暗中苟活和勾连?”
“仙皇大位空缺了这么多年,谁都知道,最后那一步无非就是一道所谓的天道箴!可我偏不信这个邪!”
他目光如刀,狠狠刺向虚空深处:“只要我积累的实力足够强大,强到连这方天地都容纳不下,哪怕没有那一句狗屁箴,我照样能硬生生撕开枷锁,成就仙皇大位!”
城头之上,禹皇老道脸色顿时难看。
仙人修行,九宫境便已经真正触摸到了天道。
但想要从九宫境超脱出去,成就真正与这一方世界天道平起平坐的仙皇,古往今来唯一的路径,便是得到天道的一句箴。
让身在天道下的修士真正和天道平起平坐。
但冥王走的是逆天而行的绝路。
他不想求天道的施舍,他要凭借绝对的力量,强行把自己撑大到撑破这方世界!
“原来如此……”
禹皇老道面色阴沉如水,看着千里之外翻涌的魔云,喃喃自语。
“难怪你需要如此庞大的轮回之力加持自身,你这是要强夺天位。”
他是把原本维持世界运转的浩瀚轮回之力,硬生生熔炼进了自己身上,化作自身强行超脱的无穷燃料!
冥王冷笑愈浓。
老道却没有再露出多余的怒色。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天子府重镇后方那片宁静深邃的虚空,低声自语。
“算算时辰,也该过来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