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大力朝着侯平的位置走过去，找了个角落停下，拿起手机发给李威。

李威一直在等，终于等来了大力发来的照片，随着照片不断传过来，李威也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圆形底座直径大约八厘米，厚度不到两厘米，底座表面经过精密的磨削处理，反射出冷冽的哑光银色。底座中央是一根凸起的触针，长约三厘米，顶端有一个微小的圆珠状触点。底座的边缘分布着三道精密的螺纹和四个对称的卡扣凹槽，从工艺上看，这显然是一个需要与另一个部件精确咬合的组件。

郑国庆将这个部件翻过来，底部刻着一组极小的字符。

他凑近看了几秒，然后轻声报出了那串字符：“mt-4，序列号0023。”

“mt-4。”李威重复了一遍，“这串编号有什么含义吗？”

郑国庆没有立刻回答，“mt是‘磁力投送’的缩写，这是业内常用的代号方式。从编号规则看，这应该是一个量产组件的第四代产品，序列号0023表明它至少生产了二十三个以上。也就是说，这个装置不是某个人的异想天开，而是一个标准化、系列化的成熟产品。”

“量产？这种东西还能量产？”

“只要设计和工艺定型了，量产并不困难。”郑国庆站起身，“关键是加工精度。我刚才看了一下，这个底座的平面度、螺纹精度和表面光洁度都不是普通机加工车间能做出来的，至少需要五轴联动加工中心和恒温恒湿的生产环境，国内具备这种加工能力的地方并不多。”

李威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面。

这时脑子里快速运转，mt-4，量产组件，精密加工，恒温恒湿的生产环境。

这些关键词串联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他不愿意面对但必须面对的可能性，这不是一起孤立的破坏事件，而是一个有组织的、资源充足的、具备工业级生产能力的外部势力所为。

“郑老，这个部件和通风管道里的那个装置，能确定是配套的吗？”李威问。

“从尺寸、螺纹规格和卡扣位置来看，百分之九十以上可以确定。”郑国庆拍了拍密封箱，“但具体怎么配套，我要回实验室做一次完整的比对分析才能下结论。管道里的那块磁铁是一个组件，这个mt-4是另一个组件，中间应该至少还有一个或者两个组件没有出现。完整的装置应该是这样运作的。”

他蹲下身，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支笔，在地砖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一个方块代表运载器，一条直线代表管道，一个圆圈代表磁铁，另一个方块代表mt-4。

“运载器携带负载从设备层进入，在磁铁位置被加速弹射，抵达风箱后释放负载。但我之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负载是怎么被释放的？运载器本身只是一个推进平台，它需要一个触发机制来决定在何时、何地释放负载。现在看到mt-4，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

他的笔尖点在mt-4的图标上。

“这个部件是一个延时触发引信。意味着触发的时间窗口已经确定了。也就是说，对方已经选定了动手的时机。”

“大力，你在公厕外面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陈国良离开之后，有其他人进去过？”

“从他出来到我搜索之前，大概有一个小时的空窗期，里面有三四个人上过厕所，都是普通市民打扮，没有发现有人发现水箱上的秘密，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已经做得很好了，盯紧。”

李威放下手机，眉头紧锁。

刘维是省委大秘，在能源论坛的筹备工作中负责联络协调，能够接触到会场的完整安保方案和人员动线。如果他是内鬼，那他可以用职权之便为同伙提供入场便利，也可以提前获知安保漏洞。

陈国良是一个身份多重伪装的外围人员，负责把关键的部件送到某个人手上。他的操作手法专业但不顶尖，说明他在整个链条中处于中下层位置，被他供出的上线和下线价值有限。

通风管道里的磁铁是预先放置的引导装置，mt-4是刚刚送达的触发引信。二者之间至少还缺一到两个核心组件，比如运载器本身，比如负载物，比如运载器的动力源和控制模块。

这些缺失的组件，目前在哪？

李威放下茶杯，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能性，一个极其大胆的假设，剩余的部分很有可能已经进入会场，毕竟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以幽灵的做事风格，一定会在警方布置之前做好所有准备。

那个时候做任何事都非常容易，只要以维修设备、舞台器材或者转播工具的名义，就能堂而皇之地运进了会议中心的某个库房或技术夹层。

电话铃声打断了李威的思绪，“喂，王厅，是我。”

王山的声音传出，“李书记，方便来一下吗？陈国良说要见你。”

李威有些意外，“他交代了？”

“算是，他说他想通了，愿意配合，但他只和你一个人谈。”

“和我一个人。”

李威确定自己和这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关联，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出要单独见自己呢？这绝对不是正常的举动。

“对。”

李威深吸一口气，索性就去会会这个家伙，“王厅，我马上过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