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欢乐的气氛,持续到饭菜上桌。
离了玉京城那座大宅院,气氛也活络缓和不少,大家相处的时候,自然也没有那么多拘束。
一桌饭,吃得相当融洽。
众人说笑时,白明微就这样含笑听着;长辈举杯相敬时,她起身回敬;孩子缺了什么,她也第一个留意;席间谁有难处,她也总是不动声色地替人安排妥当。
其实无论是内宅的庶务,还是外头的公务,她都能处理妥当,这仿佛就像是天生的本领。
似乎她天生就会做这些。
然而正是什么都会,什么都需要操心,这一大家子的喜怒哀乐,早已成了她肩头不可推卸的责任。
自从阴山一役过后,她从未真正允许自己倒下。
因为她知道,自己身后站着的是一家老小。
老人渐渐年迈,需要有人顶门立户;孩子尚未长成,需要有人遮风挡雨;家族的兴盛不衰,也总需要有人拿主意、担后果,某前程。
所以她不能怕,不能退,也不能说累。
哪怕前路未明,哪怕心中也有惶恐,她仍只会将眉间的忧色轻轻压下,告诉家人:
“会没事的,莫要担心。”
正如此刻,嘴没把门的三婶忽然压下了眉眼,略带忧色地问:“大姑娘,老爷子和林姨娘还在家中,还有阿珺媳妇,他们不会有事吧?”
“明微,有些事就算你不说,我们心里都有数的,你也别因为怕我们担心,就瞒着我们,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
白明微抬眸,笑着看向大家,片刻后才轻声开口:“会没事的。”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一家人听在耳中,却觉得沉重无比。
因为他们都明白,“会没事的”四个字背后,究竟藏着多少无人知晓的辛苦。
是风雨来了,她站在最前面。
是家中出了难处,她第一个伸手。
是旁人都可以慌乱的时候,她却必须镇定。
她不是不曾有过任何一丝软弱和惶恐,只是身为一家之主,她没有露怯的资格。
她也曾是需要被人护着的少女,也曾有过自己的心愿与疲惫。只是后来,纷纭的战火把一家人的重量,忽然交到了她肩上。
于是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担当,也学会了把自己的苦咽回肚里。
今日这番相聚,也是她冒了极大的风险才保住的宁静与祥和。
众人看着把安抚说得如此风轻云淡的她,忽然便笑不出来了。
可谁也没有当面说破。
四婶连忙打圆场:“这酒虽然烈了些,但是味道不错,我听闻北疆的百姓到了冬日寒冷难熬的时候,都会来上几口,你们都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