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从上至下劈开时,安格隆抬起头,他看见的不是戟刃,不是火焰,也不是那个金色身影,而是看见这柄武器将天穹撕开了一道缝。
缝隙太深了,深得仿佛世界本身正被那一击从正中间劈开。
安格隆从未见过那样的光,屠夫之钉在他脑子里敲了一辈子,那声音此刻却退得很远,像是从河对岸传来的沉钟,不再震耳欲聋。
白炽灼热的愤怒也在那一刻变得模糊,像是一团烧了太久的火,终于烧尽了燃料,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在他胸口缓缓跳动。
他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空旷――那是一些他无法命名的情绪,它们在他被屠夫之钉反复碾磨了万年的灵魂深处,缓慢地裂开了一道口子,足以让某些东西从里面渗出来。
安格隆记得那些铁链,那些捆绑在脚踝和手腕上的铁链,它们在沙地上拖曳时的声响,比任何刀剑碰撞都更加沉重,他记得头顶的太阳,如何将他的影子压缩成一个蜷缩的点。
他记得那些面孔,一同在角斗场中流血的人,一起被铁链束缚的人,那些他后来再也记不起名字的人。
但真正让他感到痛苦的,是那个承诺。
承诺是一个背影,站在一团模糊的光里,肩膀微微侧着,像是在转身,又像是在等待。
那是一个已经失落太久的兄弟,一个他曾经听过承诺的兄弟――那人向他保证过,他会有办法取出那些钉子。
是的,他站在自己面前,手伸过来,但自己推开了那只手。
安格隆说了一些话,一些听起来像是强者说的话――他说他能承受一切痛苦,只要承受得足够久,痛苦就会像铁一样在熔炉中被反复锻打,最终变成力量的一部分。
那番话他重复过很多次,在远征的星舰上,在每一个被他屠戮过的世界上,他一直觉得那是对的。
他那时觉得自己说得真好,那番话像是从火山口喷出的熔岩,滚烫而有力。
但此刻,安格隆忽然意识到那些话从未真正说服过任何人,它们不过是他为自己铸造的铠甲,一层一层,覆盖在他的恐惧之上,覆盖在那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之上。
这其中藏着一个他不承认的东西,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他嫉妒那个兄弟。
安格隆嫉妒他比自己更完美,更强大,也更受宠。
嫉妒那人几乎从未承受过痛苦。
嫉妒那人站在光芒里,而他自己只能站在痛苦火焰中...
是的,他恨那个人,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伤口永远无法愈合,有些痛苦永不消退,反而会随着时间变得愈发尖锐,愈发残忍。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那人说的是对的。
痛苦没有让他变得更强大,它只是存在而已,真正让他变强的,是他最憎恨的父亲所给予的力量。
“呃...什么...”
那一瞬间的清醒比任何一记重击都更加猛烈,安格隆的意识从未如此清晰,他看见碎脊者架在焚天下方,这柄陪伴他屠戮了无数恶魔世界的战斧,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
裂纹从斧刃中央向外扩散,像是干涸河床上的裂痕,每一道都比他记忆中更加深刻。
焚天的戟刃还在下压,那力量像是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