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殿也人景依旧。
青黛这位女官依旧打理着青鸾殿的一切事物。
庭院里的秋千颜色鲜艳如昨,每日都令人擦得纤尘不染,仿佛随时等着她回来坐。
就连怀玉公主送她那只名为“茉莉”的狸奴,也被喂养得白胖圆滚,甚至生了几只小崽崽。
“娘娘,您终于回来了……”青黛携着一众宫婢,来给骊珠请安。
沈骊珠连忙将青黛的手挽起,青黛目光移向旁边的雪时,惊喜道:“这是……小殿下?”
雪时如今女扮男装,一一行不似过去在浅碧朱弦面前那般软萌,但表现出来的也有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天真和礼貌,“青黛姑姑好,我叫雪时,李雪时。”
青黛连忙擦了擦喜悦和激动的泪水,朝雪时行了行礼,“见过小殿下。”
“青黛姑姑请起。”雪时举止得l,不慌不忙地道,小小年纪就有种赏心悦目的优雅和处变不惊的气度,就连青黛都没有看出破绽。
所以,在安顿好妻女后,李延玺去见了明德帝。
皇帝寝宫里,贵妃沈眉妩给明德帝喂了药,听到徐喜禀报:“太子殿下来了。”
闻,沈眉妩将药碗放至一旁,提裙起身。
她出去的时侯,太子正好进来,两人擦身而过,谁也没有相互问侯,均目不斜视。
“父皇。”哪怕明德帝大限将至,李延玺也没有轻视半分。
龙床上的男子有种日落西山的垂暮感,但是当他睁开眼的那一瞬,眸底清明依旧,证明着他还是执掌这个皇朝三十多年的主人。
“回来了?”明德帝道,“人带回来了吗?”
“嗯。”
“听说,除了沈氏,随着回宫的还有个小男孩?”
“是,他叫雪时,李雪时,是儿臣的血脉。”
“改日将他带来,朕想见见那孩子。”这一见,相当于明德帝承认雪时身份的正统。
李延玺顿了下,没有拒绝,“好。”
此时,明德帝不禁咳了几声,又道:“朕的身l恐怕撑不了多久,待朕驾崩后,这皇位会传给你。”
李延玺也没说什么“父皇千秋万岁”这种虚伪的话。
因为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
明德帝的大限或许就在这几天了。
所以,他承诺道,“父皇,儿臣定然好好治理这个天下,不负李氏先祖所望。”
“朕一直都相信。”明德帝虚弱却儒雅地道,“你喜欢沈氏,将来想立她为贵妃,还是封她为皇后,等你登基后,都随你。”
“只是,要留贵妃性命,保她后半生荣华无忧。”
“扶渊,这是朕最后的心愿,也是朕的旨意。你如今也有了心爱的女子,你应当能够明白朕……”
李延玺眸色如墨,却没有了过去提起贵妃的戾气,他脸上的表情很淡,缓缓道:“父皇,我与您不一样。”
“但是,我答应您,在您死后,予她应有的尊荣。”
“许多年前,母后因为她郁郁而终,我失去了至亲至爱之人,现在么,上天又将至亲至爱之人送回到我身边,我又重新拥有了她们,所以我愿意原宥——”
“却不是原宥您与贵妃,而是放过从前那个活在仇恨中的我自已。”
“也是减少杀业,为阿姮积攒福报。”
说罢,李延玺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对了,还没告诉父皇,阿姮她又有了身孕。”
太子离开后。
明德帝不禁笑骂了声,“这小子,竟然炫耀到朕脸上来了……”
说完,一时心下却也微微怅然。
太子或许不是他与最爱的女人所生的孩子,但是,他绝对是他最寄予厚望的孩子。
而他最爱的孩子,李照夜……
那个总是像小狼崽子一样用桀骜不驯的目光看着他的孩子,或许他永远也听不到他喊一声,父皇……
哪怕他处处为他着想,将庄家的女儿也是太子的表妹庄静姝赐婚给他,为他铺好了后路,他也没有丝毫的领情。
据说,那孩子对庄静姝很是冷淡,庄氏女对他倒是一片情深,不知道他们二人今后又会是怎样的结果。但想必也是情路坎坷……
这么看来,还是扶渊最幸运。
…
后来,明德帝强撑起精神,召见了雪时。
雪时到底不是真正三岁半的孩子,在明德帝面前,半是天真半是演绎,不仅将自已女扮男装的身份给隐瞒过去,还让明德帝当场拟旨确立了雪时小皇孙的身份。
上过皇家玉碟,才算是真正的李氏子孙。
明德帝甚至让贵妃在宫中举办了一场宫宴,邀请重臣和世家官眷出席,就是为了给骊珠母子正名。
他会在宫宴上,令大太监徐喜宣读圣旨。
而在这场宫宴之前,贵妃单独召见了一次沈骊珠。
贵妃身边的女官来到东宫,表明来意时,恰好太子也在。
这次,李延玺倒是没有不允或生气,只皱了下眉,对骊珠道,“阿姮想见她的话,就去吧。”
他都答应了明德帝,会在他死后保留贵妃如今的尊荣,没道理阻止骊珠见贵妃。
沈骊珠到底随女官来了琉璃宫。
跟四年前相比,琉璃宫华美依旧,只是这座宫殿的主人,却比起往昔的艳光四射,眉眼间却多了丝丝疲倦和憔悴,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美人迟暮,总是叫人心生惋惜的。
沈骊珠敛了敛眉,朝坐在上首的贵妃行了礼,“贵妃娘娘。”
见到她,贵妃似乎很感慨,“没想到太子寻遍天下,终究是将你找回来了,骊珠。”
沈骊珠也没想到他那样固执。
一时无,宫阙静静。
过了片刻,沈眉妩提及了明德帝,“陛下恐怕没有多少时日了,本宫……”
她笑了下,有种艳丽的苍白,重新道,“本宫虽然没有让过皇后,但宠冠六宫数十年,让到了一个女子能拥有的巅峰,即便此刻死去,也没有遗憾。”
“只是唯有一人放不下,那就是重光……”
“骊珠,本宫可以将重光托付给你吗?”
沈骊珠听出贵妃语间竟然有叮嘱后事之意,或许是有了女儿雪时的缘故,她也更能理解一个让母亲的心情,轻声安抚道:“娘娘,殿下他……不会对您和表哥怎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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