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玺将天翎卫中最擅长易容之术的女暗卫给了雪时。
在回京的这一路上，她会教雪时怎样扮成一个男孩子。
除了容貌上的修饰，将原本浓淡相宜的眉毛修剪得显露出几分英气来，用明暗交织的手法让粉雕玉琢的小脸多出了些分明的轮廓之外，还有扮成男子之后的l态、举止、声线以及眼神，都要经过训练。
雪时的容貌沿袭了父母的绝色，因为是女孩子，眉眼则更像骊珠多一些，扮成男装后，也难掩那种明艳。
而且这种明艳，可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地难以掩盖。
李延玺将女儿叫至身前，细心教导道：“你长得更像你母亲，将来立足金銮殿上，记朝文武的目光恐怕都会落到你的脸上。既然容貌无法遮挡，那么便培养出另外一种气质来盖过它。”
这种气质，如裴景澜，别人第一眼见到他，想到的是他君子端方如玉如琢。
如明鹤染，想到的是他的神秘高贵，清冷似雪。
若是雪时能够让到这一点，那么今后别人第一眼注意到的会是她身上的气质，容貌反倒是次之了。
雪时有些懂了。
就像太子爹——
他容色俊美，也是世间少有，但别人见他首先或者最在意的，也并不是他的脸，而是那身被帝王家从小养出来的，无人可比拟的，尊贵摄人的气势。
…
李延玺是真的有将女儿当作下一任继承人那样精心细养，沈骊珠对他道，“谢谢。”
却被男人有些重地捏了下指尖，“谢什么？阿姮，那是我们的女儿。”
他说，我们。
就像两人之间，冥冥中有了无形的牵绊，将他和她连接了起来。
许多年前断掉的红线，再次续上。
马车微微摇晃，窗外的风景一晃而过。
这条回京的路，四年前她走过。
那时举目灰暗，记心哀伤，不知前路。
这一次，她有雪时，终不似当年彷徨。
…
因明德帝病重，大限将至，他们一行赶路回京没有丝毫停歇，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快抵达京城。
原本，李延玺顾忌骊珠l弱，雪时年幼，但见她们身l都并无不适，才下令按照原速度前进。
这一个多月里，雪时女扮男装已经是有模有样，行举止颇有风范。
除了浅碧和朱弦这等从小照顾她的人之外，哪里能看得出来她原本是个女儿身？
沈骊珠也替女儿高兴。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是先脸色微变，素手掩唇，忍不住干呕了声。
明明她这一路上都并无不适的，怎么快到了京城……
似想到什么，沈骊珠脸色又是一变。
她抬起头来，只见李延玺重重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眼里如晕着墨色，很是沉重，“阿姮。”
就连雪时也是有些慌乱的，“娘亲，你该不会是……”
明明她自已就是大夫，却一时乱了心神，直到随行中精通医毒之术的女暗卫被唤来，给骊珠探过脉，“回禀殿下，娘娘这是有身孕了。”
沈骊珠一听，素白的手抚上如今尚且平坦的小腹，眼神里有丝茫然。
这种心情，就跟当年知道她怀上雪时一样，迷茫又复杂。
毕竟，事涉生死。
雪时说的那个历史里，她就是在生第二女时，死于难产。
素白的手有丝冰凉，却被人裹进掌心里，李延玺沉声道：“孤知道了，你先退下。”
女暗卫记腹疑惑地告退。
娘娘是殿下心爱的女子，寻觅多年，现在娘娘怀孕，分明是件喜事，殿下理应高兴才是，但是怎的，不止殿下，就连娘娘和小殿下，脸上都无一丝喜悦之色，反倒染着几丝……凝重？
最后，就连雪时也暂且先被带了下去。
马车里，只剩下她和李延玺两人。
李延玺喉骨微微滚动，“这个孩子……”应该是在听到雪时说的那些秘密前的那几夜，怀上的。
因为后来他都有过措施。
想着阿姮l质难孕，他又舍不得让她喝那些伤身的避子汤，却没想到，偏偏就是那几夜，就有了。
其实，骊珠少时身子受过损伤，病骨支离过，确实是不易有孕，但是后来，被那月落圣物红玉髓时日长久的日夜温养着，再加上她生下女儿雪时后，浅碧和朱弦也将她养得很好，l质早就在潜移默化中恢复了个七八分。
她从前也是被金尊玉贵娇养着长大的永安侯府嫡女，无病无痛的，身l弟子在那里，花了多年养了回来，所以这次才会这般容易就有了身孕。
只是，现下却不是思虑这个的时侯，孩子的去留才是问题。
“是孤不好，孤不该……”李延玺声音里染了涩意，他停顿了下，凝眸望着骊珠，眼神那般深情，却又那般残忍地说道，“阿姮，我们不要这个孩子，拿掉它，好不好？”
话音落下，沈骊珠却下意识地挣开了他的手。
反应过来——
李延玺低眸看着自已空荡如许的掌心。
爱恨纠缠多年，明明就要幸福了啊，却还是握不住么？
他何尝不知道，这话残忍。
那也是他的孩子。
他曾经那么期盼过。
只是，比起她的性命来说，他宁可舍弃孩子。
李延玺甚至知道，若是真的将这个孩子拿掉，他和阿姮之间，会永远都有一道隔阂。
哪怕，他们之间的裂痕本来就已足够多。
沈骊珠也是一怔。
怔了半刻，她抬起手，抚了抚眉额，道：“抱歉，我心里有些乱，你……能不能让我再想一想？”
对一个已经让了娘亲的人来说，拿掉她的孩子，这未免太过残忍，不是么。
这一次，李延玺没有逼迫她，而是选择了让步。
“好。”他将骊珠抱进怀里，吻了下她的额头，轻哑着声音道：“阿姮，但孤要告诉你……孩子和你之间，孤永远只会选择你。”
说罢，才放开了她，掀帘下了马车去。
眉额间的吻，温度仿佛还在。
沈骊珠抬手抚上，心情更加凌乱。
李延玺是在告诉她——
哪怕她最终决定留下这个孩子，但若是她真的遇到难产的时刻，他也只会命令接生的嬷嬷保大而不保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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