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晚晚走进书房,手里拿着那幅已经卷起来很久的素描。
画上的年轻人手心里捧着那根线,线条在侧光下呈现出一种他以前没有注意到的质感。她把素描展开放在桌面上。
“这幅画里的线,和草根的走向是一致的。”
“不是画的人跟随了地面上的路径,是地面上那道沟槽的走向,从一开始就藏着这幅画的线条。”
安岁岁低头看着那幅素描,画上的线在侧光中确实呈现出一种与纸张本身不通的质感,像是被反复描过很多次。
他伸手沿着那道线的走向在纸面上方虚划了一下:“沟槽是先有的,然后才有人根据沟槽的走向画了这幅画。”
“不是画指引了路,是路指引了画。”
晚晚把素描卷起来,放回原来的位置:“那粒种子,会按照草根的走向长出来。”
她转身走了,书房里安静下来,桌面上那枚拼合好的钥匙轮廓和那把旧式钥匙,并排放着,齿痕朝向一致,不偏不倚地朝向通一侧。
窗外的光正在变暗,冬天的白天总是很短,短到晚饭后院子里的光就已经完全退尽了。
安岁岁坐在书桌前面,没有再站起来去拉开窗帘,月光正沿着窗台的边缘缓慢移动,像一根正在从屋檐滑向地面的引线。
他坐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手边那幅素描已经被重新卷起来了,井沿上那件完整物件的轮廓正在被夜霜重新描一遍,埋藏种子的那处泥土还没有破开,但风已经不在那处地面停留了。
他在黑暗中坐着,感觉到那阵风和视线之间有一种他还不完全确定方向的联系,那扇门已经关上了,但门缝里还留着一道尚未完全闭合的间隙。
而整个冬天,那道间隙正在以一种不可见的幅度缓慢变宽。
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在夜里落了下来,天亮时院子里铺了一层比脚踝还厚的白。
老槐树的枯枝被雪压低了,井沿上的那件完整物件只在雪面上露出一道细长的弧线,像是一枚正在被白雪缓慢覆盖的印章。
墨玉在清晨推开婴儿房的窗户,冷风涌进来,把窗台上那层薄灰吹散了。
她没有关上窗户,靠在窗框边沿,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根部的位置。
雪埋得很厚,看不到那片被压实过的泥土,也看不到那粒种子被埋下的位置。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在门口换好鞋,走进院子。
雪很厚,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坑。
她走到老槐树根旁,蹲下来,用手套拨开表层的雪,雪面之下有一道极浅的凸起,像是一粒种子正在雪层下方悄悄向上顶起。
她没有继续挖,重新用雪盖好,站起来沿着来路走回去。
圆圆站在屋门口,隔着距离看着她蹲下又站起来的动作,没有问她看见了什么。
大雪化了两天,第三天早晨阳光很强,把屋顶的积雪晒出了水声。
圆圆走到院子里时,老槐树根旁那片地面上的雪已经完全化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
泥土表面有一道细长的裂缝,边缘的土粒微微向上翻起,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下方顶开土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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