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丞早上会给她塞热好的牛奶,甚至有空会等在她学校门口接她。
在安丞15岁的夏末,安老夫人去世了。
那天安潇安尚洵哭的很伤心,只有安丞冷着一张脸。
安冬暖记得很清楚,瓢盆大雨冲刷着安老夫人的墓地。
安丞没有打伞,他被安起颓压着跪在地上,大雨将他浇的透彻,黑色碎发末梢滴着雨水。
安起颓气急了,朝安丞就是一脚。
安冬暖没搞清什么状况时,她就跑上前护住安丞,直直瞪着安起颓。
安起颓那张绝情的脸上肌肉绷得很紧。看见安冬暖,他更加生气,横肉都在抖:“谁让你来的?”
“行啊,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那天,安冬暖忘了安起颓怎么走的。
她只记得她抱住安丞,他也没有推开她。
他们在绵绵细雨下相拥,安冬暖眼泪混着雨水在脸上滚。
她像是说悄悄话那般,俯身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只要你还要我,我就在你身边。”
“真的吗?”
“真的。”
初春的雨点渗入腥泥,洗去寒冬,惊起新绿。
安冬暖十四岁,安丞离开了安家。
那一年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乡下的舅妈来了。
她告诉安冬暖,外婆去世了。
安冬暖一个人坐了70小时的绿皮火车回了乡下。
没有见到外婆,只看到了茫茫白色,无助和孤独像一张大网紧紧束缚着她。
她哭不出来,什么也表达不出来。
她年小记事不多,她记得因为自已吃了整一碗饭被舅妈舅舅数落,外婆冷眼看着。
后来她吃饭只吃一小碗,外婆不再那样嫌弃的瞧她。
她记得自已夏天去割草割出一道口子,血流了一路,外婆斥责她弄脏了衣服,没有割够草,家里的老牛吃不饱。
村里的热心婆婆告诉她用草木灰可以止血,她等众人睡着,去灶房找了草木灰洒在伤口上。
第二天又卖力多割了些草放在院子里,外婆夸了她能干。
她还记得,八岁时她要跟着安家的人离开小村子的前夕,外婆将她拉到一边。
当时的她患上了老年痴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安冬暖分不清她当时糊涂还是清醒,就见外婆从裤腰里拿出包钱的布料,展开一张一张点着着:“一分,两分…一块五…三块。”
然后一股脑塞给安冬暖,左看右看,压低声音:“给我那个小娃。”
安冬暖以为外婆要给自已的孙子,擦了擦自已刚干完活的手,点头接话道:“好,我给锦楠哥。”
“给什么锦楠,给冬暖,暖暖……”说着还白她一眼。
锣鼓喧天震得安冬暖麻木极了。她的脑里只剩那句:“给冬暖,暖暖……她去那么远的地方,路上会饿。”
只是那钱,安冬暖最后还是没能拿到。
她揣着刚出门就被舅妈看到了,舅妈抢过钱去,质问年迈的婆婆。
安冬暖手里拽着那块包钱的花布,愣愣看着外婆,外婆还是那副半清醒半糊涂的样子,只不过比刚才迟钝了些:“给锦楠买肉吃,锦楠上学回来会饿的。”
好在,安冬暖的十四岁结束了,她迎来了十五岁。
崭新的十五岁。
她离开安家的那天,霞光让地。
安冬暖扑向安丞。
背对着半边沉幕,拥抱属于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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