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逸夫抬了抬眼皮,淡淡开口:“请他进来。”
两分钟后,向华强走入露台。
邵逸夫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开口:“没想到,你出狱第一件事,是来我这里。”
向华强走到藤桌旁,自行拉开椅子坐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邵先生,我们两个,算是通病相怜。”
他目光望向远处海面,“当初我还心存侥幸,以为您的和解,只是个例。直到最后才明白余年布下的局,根本不给我们留多少退路。”
方逸华见状,轻轻起身,主动退入屋内,把空间留给二人。
露台只剩下他们两人,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腥气息。
邵逸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
“当初我签下那份协议,很多人都说我老糊涂,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低头,断送tvb积攒几十年的家底。
可身在局中,才看得懂其中凶险。
若是硬扛到底,tvb会被官司持续拖垮,无休止的诉讼会耗尽现金流,海外合作方纷纷撤资,片库、艺人、院线,一样会慢慢流失。
与其等到全盘崩塌,不如主动割舍一部分,保住根基。”
“我以前总觉得,香江这一亩三分地,我们这些老牌电影人、电视台老板,牢牢把控着行业规则。”
向华强声音低沉,带着无尽感慨,“永胜起家,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拍过无数卖座电影,搭建起东南亚的发行网络,我以为只要手握片库和院线,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想起在探视室里那几天日夜煎熬的权衡,继续说道:
“被关押的那段时间,我在狱中反复回想所有事情。
我一直低估了余年。
他不只是有资本,心思布局,步步为营。先拿您开刀,逼您签下城下之盟,用tvb的案例摆在我面前,让我清楚看见对抗他的结局。
我有两条路,要么硬扛,把永胜拖进泥潭,自已蹲大牢,眼睁睁看着半生心血被蚕食干净;要么忍痛割肉,换取自由,保住永胜主l。”
邵逸夫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当初我还幻想,行业里大家联手,一起压制岚图。可真到危机降临,各家都要优先保全自已。没有人愿意为别人的危机,牺牲自身利益。”
向华强苦笑一声,“在牢里那几个夜晚,我彻夜难眠。落笔签署协议的时侯,就像亲手割掉身上的肉。”
“屈辱,自然是有的。”
邵逸夫缓缓点头,语气沉稳,“商场博弈,胜负本就无常。”
向华强看向邵逸夫:“我之前还暗自觉得,您太过退让。直到我亲身经历这一场牢狱之灾,才明白您当时的选择。牢狱之中,隔绝外界消息,看着四面冰冷墙壁,才会懂得自由与公司存续有多珍贵。虚名、面子,在生存面前,没有那么重要。”
“只是,经此一事,香江影坛格局彻底变了。”
向华强目光沉了下来,“往后,整个香江影视,都要看着岚图娱乐的脸色行事。”
邵逸夫望向远处翻涌的海浪,轻声道:“浪潮已经来了,挡不住。我们只能割让资产,换取喘息之机。”
向华强沉默片刻,端起桌上佣人刚送来的清水,一饮而尽。
出狱之后,积压在心底的压抑、不甘与怅然,在这一刻尽数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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