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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1章没有撬不开的嘴只有不锋利的刀

只有彻夜未眠的疲惫。

她终于放任自己沉沉睡去,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第十天。

上官婉晴以“身体不适”为由,请假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一个最严谨的医生,反复地“检查”自己。

抬手。

握拳。

感受力量。

深呼吸。

感受气息的顺畅。

按压腹部。

感受是否有隐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黄昏。

晚餐送来了。

她机械地吃着,味同嚼蜡。

夜幕降临。

万籁俱寂。

她依旧盘膝坐在炕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午夜的钟声,从遥远的地方隐约传来。

铛……铛……铛……

十二声钟响,敲碎了第十个夜晚的寂静。

也彻底敲碎了那个名为“中毒”的枷锁。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禅师用来控制她的,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恶毒的谎!

巨大的解脱感和滔天的愤怒在她胸中激荡。

但她依旧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禅师到底出了什么事?是生是死?

这庄园的守卫依旧森严,她还没有真正脱困。

她还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证明禅师再也无法回来的契机。

她等待着天明的启明星。

天光破晓,第一缕微弱的晨曦,艰难地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的光痕。

上官婉晴缓缓睁开眼,走到窗边,猛地拉开厚重的窗帘。

刺目的朝阳瞬间涌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阳光带来的暖意。

第十一天的太阳。

她活着。

健康地活着。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清晨凉意的空气,推开房门,准备像往常一样进行晨练。

脚步刚迈出门口,却猛地僵在原地。

瞳孔骤然收缩!

视线尽头,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身影,正沿着庄园的小径,不紧不慢地向她这边走来。

禅师?!

不!

上官婉晴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不是因为重逢,而是因为惊骇!

眼前的“禅师”,第一次脱下了那身标志性的、带着檀香气的袈裟,换上了普通的衣物。

这个变化本身,就足以让她警铃大作!

更让她浑身发冷的是,尽管他的步态、他说话时习惯性的微微侧头、他的面容轮廓,都与禅师一般无二……

但感觉不对!

一种极其微妙、却无法忽视的“感觉”不对!

少了那种浸淫佛门多年、刻意伪装出的悲悯和深沉。

少了那份掌控一切、视她为掌中玩物的阴鸷和傲慢。

多了一丝……刻意模仿的生硬?

或者说,一种更市侩、更底层的气息?

“今天上商业课和礼仪课的时候,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傍晚,禅师走到近前,眉头习惯性地皱起,语气带着一丝模仿出来的不悦,“怎么?第一天认识我?”

上官婉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陈述句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你虽然长得像他,但你不是他。”

禅师的脸色瞬间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强装的愠怒掩盖:“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是关久了脑子不清醒!明天加一场武术课!好好清醒清醒!”

他拂袖转身,似乎想尽快结束这场危险的对话。

上官婉晴没有再看他。

她微微扬起头,看着庄园上空那片被朝阳染成金红的天空,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和决绝的微笑。

一个将“缓和剂”视为控制她生死命脉、坚持了五个月每周两次亲自“投喂”从未间断的人……

一个今早刚刚“回来”的人……

怎么可能在回来的第一天,就把这件对他而“至关重要”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连提都没提一句!

假的。

眼前这个,是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

禅师……真的出事了。

而且,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我的“毒”,是假的。

这座困了我五个月的牢笼……

可以试着……出去了。

……

上官婉晴坐在绣架前,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绷紧的绸缎。

教习女老师正讲解着苏绣中“抢针”的技法,声音平板无波。

婉晴的目光却落在手边那枚细如牛毛的绣花针上,针尖在透过高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点寒星。

“……所以,这针脚要细密均匀,藏好线头……”女老师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婉晴的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针线盒,指尖一勾,那枚细小的绣花针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她宽大袖袍的内袋夹层里。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

课程结束。

女老师照例要收回所有工具,锐利的目光扫过桌面。

“婉晴小姐,针线请交给我保管。”她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上官婉晴抬起头,脸上适时地浮现一丝练习后的疲惫和恳切:“王老师,今天讲的‘抢针’我还有点没吃透。这幅‘鸳鸯戏水’我想带回去再琢磨琢磨,晚上自己练练手。过两天您检查成果时,我也好有个样子给您看,行吗?”

她指了指绣架上只完成半幅的绣品,眼神带着点“好学生”的求知欲。

王老师眉头微蹙,审视地看着她。

针线带离课堂是明令禁止的。

但上官婉晴这几个月一直表现得还算“安分”,学习态度也算“端正”。

她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绣架上那对只绣了一半的鸳鸯上,最终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刻板:“只此一次。后天上课,我要看到明显的进步。针……你自己小心收好,别丢了,也别……伤着自己。”

她特意在“伤着”二字上加重了音,带着警告。

“谢谢王老师,我会小心的。”婉晴微微颔首,抱起绣架,连同上面的半成品和线卷,从容地离开了绣房。

袖袋里那枚小小的钢针,像一枚冰冷的钥匙,贴着她的手臂。

回到那间华丽而冰冷的卧室,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上官婉晴立刻反锁了房门。

她快步走到窗边,将绣架放在靠窗的矮几上。

她需要样本,需要确凿的证据。

深吸一口气,她挽起左臂的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腕。

右手稳稳地捏起那枚绣花针,毫不犹豫地,对着左手食指的指腹,快而准地刺了下去!

“嘶……”细微的刺痛传来。

一颗饱满、鲜红的血珠,立刻从细小的针孔中沁了出来,在指腹上凝聚,圆润欲滴。

她没有去擦拭。

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迅速推开一扇气窗,将滴血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伸到窗外,悬在窗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有几只蚂蚁爬行的缝隙上方。

嗒。

那颗鲜红的血珠,精准地滴落在缝隙边缘,溅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几只正在觅食的蚂蚁被这突如其来的“甘霖”吸引,试探着爬了过来,触角飞快地摆动着。

很快,它们开始贪婪地吮吸、搬运这意外的“食物”。

婉晴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们。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那几只蚂蚁依旧生龙活虎,甚至因为发现了“美食”而显得更加活跃,匆匆忙忙地来回奔走,似乎在召唤同伴。

她收回手指,用干净的丝帕按住了微小的伤口。

第一步,初步观察,血液似乎对昆虫无害。

但这不够。

昆虫的耐受力和人不同。

而且,万一毒素需要累积或者特殊条件触发呢?

她需要更大的样本量,需要更接近人体的实验对象。

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梳妆台上一把锋利的、用来修剪分叉发梢的小剪刀上。

冰冷的金属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一次,她需要对自己更狠。

她卷起左臂的袖子,露出上臂内侧一块相对隐蔽、皮肉较厚的区域。

剪刀冰冷的刃口贴上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她咬紧牙关,眼神锐利而决绝。

没有犹豫,右手猛地用力一划!

“呃!”剧痛让她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一道寸许长的伤口豁开,殷红的鲜血立刻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顺着白皙的手臂蜿蜒而下。

她强忍着痛,迅速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只干净平时用来盛放水果的小瓷碟,凑到伤口下方。

温热的鲜血汩汩流出,很快在碟底积聚了浅浅一层,散发出淡淡的铁锈味。

够了。

她立刻用干净的布条死死压住伤口,进行简单的包扎止血。

脸色因为疼痛和失血而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端着那碟温热的鲜血,走到窗边。

目光锐利地扫过窗外庭院。

现在是午后,几个负责外围巡逻的守卫刚刚换班,正聚在离她窗户不远处的石桌旁休息。

桌上放着他们的搪瓷缸子,里面是刚倒的、冒着热气的茶水。

机会!

上官婉晴屏住呼吸,端起瓷碟,小心地探出窗外,瞄准了其中一个守卫放在桌沿、盖子半开的搪瓷缸。

手腕极其稳定地一倾。

几滴暗红粘稠的液体,如同断线的红宝石,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那滚烫的茶水中,瞬间晕开,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缩回手,关上气窗,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

然后,她像最耐心的猎人,静静地坐在窗边的阴影里,透过缝隙,死死盯着那几个毫无察觉的守卫,盯着那个被滴入鲜血的搪瓷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个守卫毫无所觉地端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茶水。

另一个守卫也拿起自己的缸子喝水。

他们谈笑着,抱怨着天气,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

一刻钟……半小时……一小时……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换岗的时间到了。

那几个守卫伸着懒腰站起来,拿起各自的缸子和装备,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那个喝了“加料”茶水的守卫,走路虎虎生风,脸色红润,甚至还响亮地打了个饱嗝,中气十足。

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腹痛,没有呕吐,没有眩晕,没有一丝一毫中毒的迹象!

上官婉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绷紧的神经骤然放松,让她几乎虚脱。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她的心,却像卸下了千斤巨石。

假的。

彻头彻尾的谎。

她体内,根本没有所谓的慢性毒药!

禅师,用最卑劣的谎,编织了五个月的牢笼!

夜色彻底笼罩了庄园。

上官婉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影影绰绰的守卫身影。

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隐忍和迷茫,而是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锐利、冷静、充满了洞悉一切的力量。

她的目光,穿透黑暗,精准地锁定了主楼方向——那个冒牌“禅师”所在的位置。

枷锁已碎。

牢笼依旧。

但钥匙……或许就在那个冒牌货身上。

“该从你身上……找钥匙了。”她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无声地低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

窗玻璃上,映出她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燃烧着复仇与自由火焰的眼睛。_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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