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墟中层的风，比外围凶戾了不止数倍。

刚才雾煞围城的余波渐渐散尽，但整片天地的压抑感非但没有松弛，反而层层加码，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修士的心头。

头顶混沌穹顶翻涌不休，漆黑的云絮如同凝固的血海，时不时滚过一抹暗红的电光，无声无息，却自带灭世般的威慑。

脚下再无半点稳固的落脚地，尽是悬空漂浮、无规则旋转的混沌神岩，大的如山峦横亘，小的仅寸许立足，岩面布满古老龟裂。

缝隙间流淌的本源道泽不再温和，而是带着锋利的割裂感，稍稍触碰便能撕裂寻常修士的护体灵光。

四面八方，破空轰鸣声、术法炸裂声、修士厮杀的惨嚎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灌满整片空域。

方才还各自谨慎探索的各方势力，此刻彻底撕破了伪装。

道墟中层，已是真正的群雄逐鹿之地，再无规矩道义，唯剩机缘与厮杀。

无数宗门天骄、老牌长老、独行散修彻底褪去了外围的谨慎，为了一丝本源机缘大打出手。

灵力霞光漫天碰撞，杀伐气冲彻混沌云层，每一寸虚空都在剧烈震颤，血色雾气混杂着本源雾气弥散开来，刺鼻又燥热。

万法天宫一行人稳步穿梭在破碎岩群之间，阵型始终严丝合缝，不疾不徐，在周遭疯狂厮杀的人流里，像是一股逆流的清流，淡然又疏离。

两名长老神识全开，时刻警惕着周遭的偷袭与异动，眼底满是凝重。

越往道墟深处走，天地规则越错乱，人心越险恶，随处可见坐地起杀、杀人夺宝的乱象，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苏清鸢步履轻盈，月白仙裙在昏暗混沌的背景下，干净得近乎刺眼。

她眉头微蹙，目光扫过沿途厮杀混战的各方修士，清冷的眼底藏着几分唏嘘。

三百年道墟，次次如此，机缘在前，人性的贪婪便会无限放大，无数修士明知前路凶险，依旧前赴后继死于贪念，可悲，亦可叹。

而队伍最末尾的陈平，依旧死死贴着苏清鸢身侧半步的位置，将苟道精髓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微微佝偻着背，脑袋半垂，眼神看似慌乱躲闪、畏畏缩缩，实则将方圆百里内的所有局势、所有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偶尔遇到远处激射而来的零星术法余波、乱飞的空间碎片，他都会故作惊慌地往苏清鸢身边缩一缩。

肩膀轻轻蹭过对方的衣袖，一副生怕被流弹波及、只求苟活的弱小模样。

每一次贴近，苏清鸢都下意识放缓周身灵力波动，微微侧身替他挡去所有余波。

心底只当他是修为低微、从未见过这般惨烈厮杀的普通散修，纯粹胆怯，从未有过半分戒备。

暗处尾随的枯骨烬，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胸腔里的火气再度翻涌，恨得牙根发痒。

他一路隐忍，一路伺机而动，两次精心谋划的阴杀偷袭全都莫名其妙落空，连对方的手段都摸不透，已然憋了一肚子无名火。

可偏偏这个他随手就能碾死的蝼蚁，能光明正大黏在苏清鸢身旁，享尽他梦寐以求的亲近与庇护，甚至能让清冷孤傲的天宫神女屡屡温柔相待。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