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几秒,老皇帝忽然抬起手,双手交叠搁在轮椅扶手上,朝着顾承渊的方向,缓缓地、郑重地,弯下了腰。
这个动作幅度不大,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曾经坐拥天下的皇帝,在向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行礼。
“委员长阁下,我代表整个姬家,谢谢您!!”
顾承渊微微侧身,没有完全受这个礼,但也没有刻意去拦,只是语气平和地回了一句:“陛下重了。体面是互相的,您给姬家留体面,我也给姬家留体面,说到底,是您自己选的。”
老皇帝直起身,靠在轮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委员长放心,我们姬家知道该怎么做了,一定不会让委员长费心,更不会让委员长为难!”
顾承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几上那只白瓷茶杯,朝老皇帝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老皇帝也端起自己那杯温水,双手捧着,朝顾承渊回了一礼。
两只杯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起居室里格外清晰。
“时候也不早了,既然分歧解决了,那还请陛下早些休息,一路过来舟车劳顿,想必也是累极了。”
说着,顾承渊放下茶杯,从沙发上站起身,整了整军装的下摆。
“明天我让周处长安排医疗组给您和太子殿下做一次全面检查,身体是第一位的。”
“那就有劳委员长费心了!”
闻,老皇帝点了点头,抬手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按了一下,电动轮椅自动转向,送顾承渊出门。
“咔哒”一声,门锁弹开。
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走廊对面休息区里的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姬明璋坐在沙发上,本就一直望着套房门口的方向,听到门响立刻起身,右腿微跛,却三步并作两步朝这边走来。
周桂红站在门侧,听到门响已经转过身来,手里的文件夹不自觉地攥紧了些。
更远处,两名近卫警备团的战士保持立正姿势,但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朝这边偏了偏。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皇帝和顾委员长在里面具体聊什么,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家长里短的寒暄。
太子姬明璋脚步一滞,站在走廊中间,目光从父皇脸上移到顾承渊脸上:“委员长,父皇。”
“嗯。”
顾承渊朝太子微微颔首,而后转向老皇帝:“陛下,送到这里留步吧,早点休息。”
“委员长也早些休息。”老皇帝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里透着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松弛。
话音落下,顾承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沿着长廊朝电梯厅走去,周桂红快步跟上,手里的文件夹已经收进了公文包。
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稳而均匀的闷响,顾承渊的背影在廊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笔挺而从容,肩上的三颗将星在灯光中一闪一闪。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的电梯厅拐角,姬婉清才收回目光,她低下头,看着爷爷的侧脸,忽然发现爷爷的脸上有一种她很久都没有见过的放松表情。
“父皇……”姬明璋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切:“刚才……”
老皇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控制着电动轮椅转身回到房内,太子姬明章和郡主姬婉清则是连忙跟了进去。
进到房间后,老皇帝的一句话就让太子父女两愣住了:
“明璋,婉清,顾委员长对咱们姬家有恩,你们两个,以后无论如何也要记住委员长的恩情,绝不能做出任何让委员长为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