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桥口岸。
国门巍峨,横亘在苍茫的群山之间,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十辆猛士一字排开,缓缓驶入检查通道。
带队的是白狐物流的一个车长,车长将证件递出车床,边防检查站的巡检人员逐一核对。
轮到第三辆车时,巡检人员探身往里看了一眼。
后座上,王语纯缩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揉皱的纸。晚礼服的领口被她攥得皱成一团,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眶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痕。
巡检人员愣了一下。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过口岸——走私的、偷渡的、跑路的——但像这样坐在猛士越野车后座、穿着晚礼服、满脸泪痕的女人,还是头一回见。
"小姐。"巡检人员放下了证件,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需要帮忙吗?"
王语纯的身子猛地一颤,抬起头,目光越过巡检人员的肩膀,看向车窗外——国门之内,是腾冲,是保山,是昆城,是京都。是法治社会,是文明世界,是她曾经呼风唤雨的舞台。
她只需要说一个字。
只需要说"帮",只需要喊一声"救命",这些人就会拦下这十辆车,把她从笼子里拽出来。
巡检人员还在等,手已经搭在了对讲机上。
王语纯的嘴唇张了张。
然后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柳生红衣。
柳生红衣没有回头,只是端坐在那里,脊背挺直,暗红色和服的下摆纹丝不动。
王语纯的目光又落回巡检人员的脸上。
那个年轻人正直直地看着她,眼神里有疑惑,有关切,还有一种公职人员特有的、不容亵渎的正义感。
她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用。谢谢。"
巡检人员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女人,像是在看一个疯子。然后他低头看了看那辆猛士的车牌——是红星集团特有的序列号,再看看前车后车里那些面无表情的保镖——收回了手。
"……好。一路平安。"
证件还了回来,栏杆抬起。
十辆猛士依次驶出国门,车轮碾过界碑的那一刻,王语纯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
后视镜里,国门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弯处。
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过了口岸,公路骤然变差。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又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
车身剧烈颠簸着,王语纯的脑袋好几次撞在车窗上,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支队伍。
不是猛士,不是越野车。
是步兵。
一个山地合成连,百十号人,全副武装,迷彩服上沾着泥泞和草屑,95式步枪斜挎在胸前,钢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们沿着公路两侧列队,像两道人墙,将整条路夹在中间。
连长站在路边,看到车队驶来,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猛士减速,缓缓从队列中间驶过。
王语纯透过车窗看着那些士兵——年轻的、黝黑的、面无表情的脸。他们站在那里,像一棵棵扎根在泥土里的树,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红衣小姐。"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枯叶摩擦,"这些兵——"
"山地合成旅第三营第七连。"柳生红衣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报菜名,"负责猴桥口岸到南渡镇一线的警戒。"
王语纯的脑子飞速转动。
猴桥口岸。
这是有色金属矿石从缅北运回国内的咽喉要道。所有从密支那、从克钦邦开采出来的矿石,想要进入华国,都必须经过这里。
而叶青——
他在猴桥口岸部署了一个连的兵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当克钦和崩龙攻占密支那之后,这条运输线就彻底落入了叶青的掌控之中。矿石从矿区挖出来,经过密支那,经过南渡镇,一路畅通无阻地运到猴桥口岸,然后——
然后直接进入国内。
没有任何中间商。
没有任何关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