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林坐在琅琊山祖地书房的红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内参,内参的标题很简单——
关于近期有色金属进口专项管理的报告
他盯着这份内参,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玄策叔。您知道叶家现在在做什么吗?"
王玄愣了一下:"什么?"
"从求着购买欧美各大矿业公司的矿石——到主动争夺定价权。"
王玄的呼吸停了一瞬。
"叶向前——"王道林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这份内参是上周出来的,虽然京都方面,还没发布有关政策,但已经开始吹风了。华国对稀土和有色金属的进口策略,正在从被动采购'转向'主动定价。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上面要动矿业这块蛋糕了。而王家——"
他停了停,声音里透出一丝苦涩。
"王家在矿业渠道上的布局,是最大的靶子。"
王玄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了。
叶家要的不是王家的命。
叶家要的是——国策。
争夺有色金属定价权,这是国家级的战略布局。
而琅邪王氏在矿业渠道上的千年积累,恰恰是这个战略布局中最大的障碍——或者说,最大的整合对象。
叶青掳走王语纯,拿到缅北矿区的控制权,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叶家会顺着王语纯提供的线索,一条线一条线地收。三井、欧美、国内主脉——所有跟王家有利益勾连的矿业渠道,都会被叶家纳入整合范围。
这不是商业竞争。
这是国策层面的资源重组。
而王家——如果在这个时候还想着保住韩国第五支,那就是在替第五支挡刀。
"玄策叔。"王道林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一关,韩国第五支——过不去了。"
王玄的嘴唇在发抖:"道林,你——"
"不是我不想帮。"王道林打断了他,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疲惫:"是帮不了。叶家这次动手,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国家战略。谁挡在前面,谁就被碾碎。韩国第五支做的事——毒气弹、勾结奈钦、出卖矿区——每一条都是死罪。这些东西一旦被叶家捅上去,上面正好拿来当典型。您觉得,我会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王玄沉默了很久。
久到电话那头的王道林以为他挂了。
"我明白了。"王玄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主脉——不会出手。"
"不是不出手。"王道林纠正他,"是不能出手。玄策叔,您也是一位很有智慧的长者,应该明白——在国策面前,千年世家也不过是一粒尘埃。"
王玄苦笑了一声。
"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
王道林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琅琊山的夜色。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桌上的台灯发出昏黄的光。那份内参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他缓缓拿起简报,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列着一份名单——
国内各大矿业企业、进出口贸易公司、有色金属交易所——与琅邪王氏有业务往来的,一共四十七家。
总资产超过三千亿。
这些企业,每一家背后都有王家的影子。有的是直接持股,有的是通过壳公司间接控制,有的是通过人脉关系获取渠道优势。
三千亿的资产,四十七家企业,数千个就业岗位——
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烫手山芋。
"来人。"
管家推门进来:"家主。"
"通知十二支各房——明天早上八点,紧急族议。"
"是。"
管家退出去了。
王道林一个人坐在黑暗的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星空。
琅琊山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很多,月亮很亮。
一千七百年来,王家的祖先们在这片山里看过无数次这样的星空。
每一次改朝换代、每一次腥风血雨,他们都是这样坐在黑暗里,看着头顶的星空,盘算怎样才能从政治斗争中获取最丰厚的利润。
而每一次,他们都成功了。
靠着什么?
不是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