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缓缓的松开了方彻的衣领,看著自己的手缓缓落下,眼神低垂,轻声道:「夜魔,你说,这次天蜈神来,我们能活下来多少人?」
方彻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干涩道:「没把握,不知道。」
雁南淡淡道:「你现在,修为冲的太快,估计这一战,你无论如何都是参战者之一了。」
「但是,我想要想个办法,让小寒她们先离开。你有什么主意?」
雁南似乎是自自语,但分明是对方彻说的。
方彻心头一动。
他懂了。
为什么雁南将自己留下,留下来后却又东拉西扯不著边际的聊了很多,原来是如此。
「挺难。」
方彻道:「不是我们怎么安排的问题,而是她们自己……恐怕是不会走。」
「不难……我找你商量什么?」雁南吊起来眼睛。
方彻有点头痛。
他明白雁南的意思,也知道雁南的好意,但是他没把握,一丝一毫的把握都没有。
以雁北寒举例,如果雁北寒现在的实力很低,哪怕到了虚空见神三四步这种水平,根本够不上打上位神。
那么,方彻一说之后,雁北寒会自己主动地安排后路,带著所有人躲起来,来解决参战人员的后顾之忧。
但问题是……她够上了。
她甚至可以算是一级战斗行列了,那她就绝对不会走。
现在唯一有可能走的人,是毕云烟,封雪辰雪等;因为她们还没有突破下位神,差了一线,也是没有突破。
没突破就没有进入两界通天道。也就没有再次提升。所以,她们具备走的可能。
但她们自己愿意不愿意走,方彻心里同样没有半点把握。
倒是有九成半的把握她们不会走。
而雁南的想法很简单:让可以活下去的重要的人活下去。
「爷爷!」
方彻诚挚的说道:「别白费这力气了。她们,不会走的。您不了解别人,还不了解自己的孙女吗?」雁南试探道:「打晕带走呢?」
「带到哪里回不来啊?」
方彻哭笑不得。
那是下位神!
你能把她藏在什么地方藏住了?若是禁锢修为,用不了多久活不成了,不禁锢修为,瞬间飞回来了……「那我就交给你一个任务。」
雁南道:「这个命令,算是我的遗命!」
方彻吓了一跳:「别……」
「夜魔听令!」
雁南直接拿出副总教主印玺,托在手上,威严的看著方彻。
「属下在。」
方彻叹口气,只好单膝跪下。
「若是此战,败局已定,大势不可为的时候,必须要立即带雁北寒封云等,即刻逃命!唯我正教,雁南‖」
雁南眼睛电光一般看著方彻。
方彻咬咬牙:「属下遵命!」
「夜魔!」
雁南一字字的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必为。真到了必须要割舍的时候,一定要快刀!」「宁可逃走后一辈子活在天蜈神的追杀之中,也要活著。那种矫情的狗血,若是在你身上出现,我会非常看不起你而且会非常后悔将孙女嫁给你!」
「属下明白。」
雁南深深的看了他一会,然后喟然一叹,一只手按在他头上,搓了搓头发,轻声道:「……拜托了!」轻轻三个字,方彻心头如同被大锤重重的砸了三下。
抬头看著雁南深沉的目光,花白的头发,那种充满了与天蜈一战舍身而死的决心,几乎扑面而来。方彻突然感觉心里很沉。
从雁南的领域出来往回走的路上,方彻想了许久,只感觉一颗心如同铅坠。
往事历历,翻过心头。
孙元,木林远,钱三江、侯方、印神宫、白惊、孙无天到死都不知道真相,都糊涂著!
雁南呢?
我能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做著人家的孙女婿,然后让他到死……也糊涂著?
而且,总教主已经知道了。
他在高空云层上停驻。
良久。
掏出通讯玉,给郑远东发消息:「总教主,我现在心里很不得劲。」
郑远东立即回信:「卧底的事情?天蜈即将到来,生死在即,感觉良心有愧?」
「是!」
方彻干脆的说了这个字。
「不能告诉他!」
郑远东斩钉截铁:「愧,也不能告诉他!雁南或许会认了,但,他一辈子的执念,就是要赢东方三三一次。而只有这件事上,他认为自己是真正的赢了。你把这件事揭开,等于他这辈子一次都没赢过!而且未来还没机会了。」
「你良心有愧,却还要毁了他一辈子他自己认为的唯一一个最大成就?!」
「那雁南一辈子的信念和骄傲就全毁了!稀碎,再也凑不起来那种!」
方彻看著这行话,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郑远东严厉的道:「我告诉你,你记住!!你就是夜魔!你不是守护者!你就是夜魔,你就是唯我正教发展之后派过去卧底的!」
「没有第二个可能!」
「你敢把我兄弟的人生支柱信念毁了,我就去屠了守护者总部!」
郑远东措辞极其严厉,而且有些歇斯底里。
方彻脸色煞白。
一屁股坐在地上。
两眼发直。
「夜魔,我知道你难受。但是男人……要担负!」
郑远东平静一下情绪,缓缓道:「不仅是要背负前途,命运,家庭,苍生,天下;还要背著自己的骂名,内疚,自责,遗憾!背的起来这,才叫男人!」
「背著吧。」
郑远东道:「……这一辈子,你就这么背著吧。」
「我的兄弟,我了解。」
郑远东道:「马上就要终极决战了,让他骄傲著去战!」
他沉沉道:「你真的以为雁南就没怀疑过你?」
方彻:...….」
郑远东道:「既然是卧底,必有破绽。雁南不是没有怀疑过,但随著你修为地位越来越高,他一点都不怀疑了。你想想,这是为什么?!自从雁北寒和你的事情他知道之后,他甚至都不允许别人怀疑了。你再想想,这是为什么!?」
「你难受,你内疚,你感觉有愧,是你还有良心。但是你的良心安稳,却不能用别人的一生破碎来换取!尤其这个别人还是雁南的时候。」
「包括孙无天,白惊,还有你那个师父印神宫,都一样。他们不知道,所以他们无怨无悔。你若自曝,他们连死都成了笑话!」
「因为你自己的良心和愧疚去说出秘密毁了别人,也是最大的自私!你良心安稳了,你问心无愧了,你觉得你坦荡了,但,雁南怎么办?!如何自处?」
「一生活在东方三三阴影之下,自以为赢了的一局,居然是被耍的更加彻底?不告诉他,神战他会全力以赴去战,还有活的希望。告诉了他,神战对他来说就是去送死。若他因此而死,你良心就安稳了?但他活著已经只有羞辱,根本没有脸面见人,不死怎么办?」
方彻大汗淋漓。
最后。
郑远东发过来最后一句话:「良心实在是难受的时候,想想我!」
想想我!
方彻看著这三个字,痛苦的咬住了嘴唇。
他第一次真切的发现:原来守护者那边,我真的回不去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隐瞒著,人家全心全意的对自己,把孙女都给了自己,成亲了,结果自己一直欺瞒著,是自己这边的问题。
但却没想到这点:他坦白自己的隐瞒,对雁南反而是更加巨大的伤害,甚至是人生的毁灭,信念的颠覆!
「真的很难想像,总教主隐瞒一生,一手翻云一手覆雨,两眼看亲自制造的生灵涂炭,是如何背负下来的。」
方彻心中沉沉。
突然感觉自己对「英雄』两个字,有了全新的注解。
当天晚上,封家两个庄园再次遭受袭击,第一个庄园被直接暴力打碎!
到第二个庄园,不知为何,袭击者下手一半停手而走,只毁了半边。
封噩梦在高空看著,目光悠远。
自从来到唯我正教地盘,一路往里走,慢慢知道,封家竟然这么大,这么兴盛之后,封噩梦心头狂暴,完全不可遏制了。
「都好幸福啊!哈哈哈哈…」
封噩梦能听到自己的心中,恶魔在狞笑。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就开始了自己的报复行动。
冤有头,债有主。
封噩梦知道那个杂碎叫什么名字,所以,他在调查之后,就基本只是针对那一支下手。并不波及别人。在三方天地里,他清楚的记得,封家的带队人封云,对自己还算是不错的。甚至可以说,若不是封云严令,自己都未必能在……能在那个女人手中活下去。
所以他并不想针对整个封家。
这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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