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内,无影灯的光线亮得近乎冷酷,将一切阴影驱逐殆尽,只剩下金属器械的冷光和生命的脆弱底色。
李向南站在主刀位,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余下一双眼睛。
此刻,这双眼里没有任何属于个人的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的水面下是汹涌却被绝对控制的暗流。
手术台上,甘前进的头部被头架牢牢固定,左侧颞区已剃发备皮,碘伏消毒过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深棕色,被绿色的无菌洞巾严密覆盖,仅留出巴掌大小的手术窗。
无菌单下,他的身体轮廓隐约起伏。
左臂上,两根透明的管路蜿蜒而出,一根暗红,连接着动脉端,将他的血液引出;一根淡黄,连接着静脉端,将净化后的血液送回,最终汇入那台发出低沉嗡鸣的血液净化隔离机。
这台机器,此刻是他生命河流的“人工支流”。
“血液隔离机组,报告参数。”李向南的声音穿透手术室的寂静,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血流量52毫升分,动脉压-110mmhg,静脉压+80mmhg,枸橼酸输注速率180毫升小时。体外循环管路通畅,无凝块迹象。”王德发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他紧盯着管路的颜色和机器屏幕,不敢有丝毫松懈。
“血清离子钙浓度1。10mmoll。”麻醉科主任高兴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目光紧锁着连接微量泵的监测仪,“处于正常低限,持续葡萄糖酸钙补充中。”
“颅内压?”李向南的目光扫向旁边的监护屏幕。
“18mmhg。”王奇沉稳地报出数字,他作为一助,也时刻关注着这个关键指标。
18mmhg。
李向南脑中飞速计算。
正常上限是15mmhg。
这意味着脑水肿正在加剧,血肿仍在膨胀,留给他们的时间正被死神无情地压缩。
“开始。”李向南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决断。
十五号圆刀片在李向南稳如磐石的手中落下,划开预定的头皮切口。
电凝笔紧随其后,“滋滋”的轻响伴随着细微的青烟和蛋白质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精准地点灼着细小的出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