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荣没兴趣继续祖平的话题,说道:“老同学,我现在处境艰难。你也知道,我从泥潭里爬出来,不是靠我自己努力,而是在关键时刻,有人伸手拽了我一把。”
“人家为啥拽我?还不是以为我和厉书记关系怎样怎样好,怎样受厉书记青睐。希望有朝一日,他们通过我,搭上厉书记这条大船。”
“一晃,厉书记上任二十来天了,一直没见联系我,那些人的心思自然就冷了,对我的态度也就跟着一落千丈。你说的这些大官博弈,我一个市局的小副主任,听了也沾不上边啊。”
祖平放下筷子,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说道:“怎么会沾不上边,我今天找你,就是跟你有关系的事。”
一听这话,陈子荣顿时来了兴致,“快说说,你有什么妙招,给我指条明路。”
祖平不紧不慢的抓起桌上烟盒,抽出一支香烟,陈子荣连忙给他点上,眼神中充满急切。
深吸一口烟,吐出一支细长烟线,祖平这才慢悠悠地说:“根据我掌握的情况分析,厉书记上任之前,在内部重要刊物上,实名发表一篇文章,名字叫做……”
祖平抬眼望了望天棚,做出思索状。
好一会儿,他才断断续续说:“文章名字好像叫《招商引资,不能以牺牲群众利益为代价》,对,就是这个名字。”
“因为这个刊物属于保密范畴,需要一定级别的官员才能看到。我没资格,但我有幸了解到主要内容。”
“说的就是我省个别官员,为了招商引资,为了拉外商投资,各种献媚、各种讨好,甚至纵容外商非法排污,严重污染村民的茶田,给老百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文章里对这种行为点了名,直接指责这种做法是饮鸩止渴,完全忘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初心。”
陈子荣皱着眉点了点头:“这话说得没错,当官不就是为了给老百姓办事嘛,哪能为了政绩就牺牲老百姓的生计。”
“是啊,方俊和金谷源,不就是因为这事栽的嘛。”祖平又抿了一口酒,眼睛紧紧盯着陈子荣,“我的意思是,你最好在这方面下点工夫,弄出一篇惊世骇俗的文章,其观点必须与厉书记高度一致。”
“如果你的文章一旦发表,我会想方设法让厉书记看见。你想想,他正需要找到理念相合的人,一看你的观点和他不谋而合,自然就会对你多留意几分,这不就给你创造机会了吗?”
“何况,他对你本身印象就好,双层叠加,不仅破了你目前的困局,还能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机遇。”
陈子荣听完愣了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杯沿,好半天才开口,“你说的这个法子,倒是有点道理,可我怎么觉得有点投机取巧的味道?”
“你呀,就是太死心眼。”祖平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桌面,“现在是什么时候?厉书记刚站稳脚跟,正是要培养自己人的关键时刻,你主动站出来跟他站到一处,比你闷头干十年杂活都有用。”
“你忘了你之前怎么被人踢到后勤来的?不就是没人给你撑腰吗?真等你熬到退休,也未必能熬出个头,机会送上门了,你还推三阻四的。”
陈子荣端起酒一口闷了,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心里的纠结反倒更清晰了。
他不是不想往上走,可这种刻意迎合的做法,实在不是他惯常做的事。沉吟半晌,他才说:“写文章倒不难,观点我也确实认同厉书记,可这种时候搞这么一出,会不会让厉书记觉得我太刻意,反而落了下乘?”
“这你就放心,我会帮你操作妥当,绝不会露出刻意的痕迹。”
祖平拍着胸脯保证,“你就回去好好琢磨,把文章写得扎实点,有干货,别整那些空泛的套话,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你就等着消息吧。”
陈子荣听完这话,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攥紧,半天没说出话来。
祖平见他这反应,反倒笑了,端起酒杯往他那边递了递,“你琢磨琢磨,我说的这个路子对不对,又不费事,正好你现在分管后勤空闲多,抽时间写出来就是,成不成咱都不亏。”
陈子荣抬起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缓缓说:“我懂你的意思,这确实是个能让厉书记注意到我的法子,可……靠蹭观点蹭出来的关注,不是我的本心啊。”